林厭從青雲坪領獎回來,剛挪回碎星峰藥園,還沒走近自己窩棚,就看見周管事那肥胖的身影,正像根木樁子似的,戳在他窩棚門口。
周管事今天沒穿那身灰撲撲的管事服,換了件半新不舊、漿洗得還算乾淨的藍色綢衫,頭髮也用水抹了抹,梳得油光發亮,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臉上堆滿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擠在肥肉裡,怎麼看都透著虛假和諂媚。
看到林厭走近,周管事眼睛一亮,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嘴裡更是像抹了蜜:
“哎喲!林厭!不,林師弟!您回來了!可擔心死我了!怎麼樣,傷好點了嗎?我這兒特意去山下買了瓶上好的‘生肌活絡膏’,專治跌打損傷,筋骨勞損,您快拿去用!”
說著,就把那個小布包往林厭懷裡塞,那姿態,那語氣,跟之前那個動輒打罵、派他去毒瘴谷送死、恨不得他早點完蛋的周扒皮,簡直判若兩人。
阿福阿貴也像兩條哈巴狗似的,從周管事身後冒出來,點頭哈腰,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林師弟,您可真是為咱們碎星峰長臉了!”
“是啊是啊,外門大比第八名!內門記名弟子!了不得,了不得!”
“以前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林厭看著眼前這醜態百出的三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噁心和厭惡。以前對他呼來喝去、剋扣月例、往死裡整的時候,怎麼不見這份“關心”?現在他拿了名次,得了鎮魂玉,成了內門記名弟子,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停下腳步,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推開了周管事遞過來的布包,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周管事客氣了。弟子傷勢已得宗門賜藥醫治,不敢勞煩管事破費。”
“誒,不破費,不破費!”周管事連忙又把布包遞過來,臉上笑容更深,帶著一絲討好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林師弟,您這說的哪裡話。以前是我有眼無珠,怠慢了師弟,還望師弟海涵。您看,您這馬上就要進內門了,以後前途無量,可得多關照關照咱們碎星峰,關照關照我老周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林厭的臉色,尤其是他腰間掛著的那個“內門記名弟子”令牌,和他緊緊攥在手裡的錦盒,眼神深處,充滿了貪婪和畏懼。
“周管事言重了。弟子不過是僥倖而已。至於內門之事,還未最終確定,不敢妄言。”林厭淡淡道,不想跟他多糾纏,“弟子傷體未愈,需要靜養,管事若無他事,請自便。”
“是是是,您靜養,您靜養!”周管事連連點頭,身子卻沒動,反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兮兮的表情,“林師弟,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一下。韓立那小子,這次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恨你入骨。他攀附的那位內門陳師兄,據說也有些背景。您進了內門,可得小心著點。不過您放心,我老周在碎星峰這麼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脈,以後若有什麼訊息,一定第一時間告知師弟!”
這是在表忠心了?還是想兩邊下注,給自己留條後路?
林厭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平靜:“多謝管事提醒。弟子自會小心。”
“那就好,那就好!”周管事搓著手,又看了一眼林厭手裡的錦盒,舔了舔嘴唇,試探道:“那個……林師弟,您這次得的這枚鎮魂玉,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啊!能穩固心神,輔助修煉,甚至能抵禦心魔入侵!您看,您這傷還沒好,不如……先放在我這兒,我幫您保管?碎星峰雖然偏僻,但我那屋子還算結實,絕對安全!”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原來是打鎮魂玉的主意!
林厭眼神一冷,握著錦盒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抬起頭,看著周管事那張滿是虛偽和貪婪的胖臉,緩緩道:“不必了。此物乃宗門所賜,弟子會隨身攜帶,妥善保管。不勞管事費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周管事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訕訕道:“是是是,師弟說的是,是我多慮了,多慮了……”
他知道,如今的林厭,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他拿捏的雜役了。內門記名弟子,哪怕只是記名,身份也遠高於他一個外門藥園管事。更何況,此子心狠手辣,戰力驚人,連韓立都栽了,他哪裡還敢強求。
“那……師弟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周管事又擠出笑容,對著阿福阿貴使了個眼色,三人點頭哈腰地退走了。只是轉身之後,周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肉痛——那瓶“生肌活絡膏”他花了不少靈石呢!
看著周管事三人走遠,林厭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意更甚。
小人嘴臉,不過如此。
他不再理會,轉身推開窩棚的門,走了進去,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將那枚鎮魂玉的錦盒小心地放在枕邊,然後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運轉《靈犀訣》,吸收“玉髓生肌丹”的殘餘藥力,同時,也在平復著心中翻湧的情緒。
進入內門,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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