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的話,讓林厭心頭一凜。
“獵場”這個詞,用得極其貼切。這霧隱峽谷,恐怕早已不是單純的險地,而是成了某些人暗中活動的舞臺。
兩人更加警惕,繼續在迷霧中穿行。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們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崖壁凹陷處,決定在此稍作休息,補充體力,並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林厭靠坐在冰冷的巖壁上,取出水囊,小口地喝著水。蘇婉清則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迷霧,彷彿在警戒。
沉默了片刻,蘇婉清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探尋意味:
“林厭。”
“弟子在。”林厭放下水囊。
蘇婉清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平淡,彷彿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思過崖那一個月,你在崖底,找到了什麼?”
林厭心中猛地一跳!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難道,她那天在思過崖巡查時,發現了自己挖掘的痕跡?還是說,她透過其他渠道,得知了自己得到了那塊青銅令牌?
一瞬間,林厭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露出恰當的“茫然”和“困惑”:“蘇師姐何出此言?弟子在思過崖面壁一月,每日只是誦讀門規,靜坐思過,並未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不能承認,在沒有搞清楚蘇婉清的真正意圖之前,絕不能暴露青銅令牌的秘密。
蘇婉清緩緩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兩汪寒潭,直視著林厭的眼睛,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看穿他話語的真偽。
“是嗎?”蘇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可我聽說,你在思過崖上,曾有一夜,心神不寧,舉止異常。而且,在你離開後,我曾去檢查過你待過的那個石洞,發現崖壁某處,有新鮮的、被挖掘過的痕跡。”
林厭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果然去檢查了!而且,還發現了挖掘的痕跡!自己當時雖然盡力掩埋,但終究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
他腦中念頭急轉,尋找著合理的解釋。承認挖掘過崖壁,但絕不能承認挖到了青銅令牌。他可以用其他理由來解釋。
“師姐明鑑。”林厭低下頭,語氣帶著一絲“羞愧”和“無奈”,“弟子……弟子確實在崖壁上挖掘過。那是因為……因為面壁期間,伙食太差,弟子餓得厲害,想看看崖壁上有沒有什麼能吃的野菜或根莖,充充飢……”
他編造了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有些丟人的理由。思過崖環境惡劣,伙食差是出了名的,一個新入內門的弟子,因為飢餓而挖野菜充飢,雖然有些丟臉,但並非不可能。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她是否相信了這個解釋。
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思過崖上,除了罡風和石頭,哪來的野菜?”
林厭心頭一緊,知道自己這個理由有些站不住腳。他硬著頭皮道:“弟子……弟子也是餓極了,心存僥倖……”
蘇婉清沒有再追問,她深深地看了林厭一眼,那目光,彷彿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和謊言。
“罷了。”她收回目光,重新轉過身,背對著林厭,“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逼你。但,我要提醒你,思過崖,並非尋常之地,那裡埋藏的東西,牽扯甚廣。你若真的得到了什麼,最好……妥善保管,莫要讓其他人知曉,否則,恐惹來殺身之禍。”
她這話,意有所指,讓林厭心中更加驚疑不定。
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口中的“埋藏的東西”,是指那塊“夜巡令”嗎?她是否知道“夜巡使”的存在?
林厭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片更加濃重的迷霧之中,而蘇婉清,就像是這迷霧中,一盞忽明忽暗的燈,讓他看不清方向,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蘇婉清對他的懷疑,從未消除。而她知道的,恐怕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