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坐在炕沿上，油燈的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燈火搖曳。她聽著遠處的蟲鳴，聽著更遠處隱約的狗吠，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深。她不知道裴燼川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劉胥吏的文書什麼時候送到，不知道風暴何時降臨。但她知道，她準備好了。無論來的是什麼，她都會面對。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山野的清冷氣息。天空中繁星點點，銀河橫貫天際，璀璨而遙遠。她仰起頭，看著那片浩瀚的星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她也曾這樣仰望過夜空。那時她以為人生有無限可能，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等待一場決定命運的硬仗。
***
裴燼川是後半夜回來的。
溫令儀沒有睡，一首坐在炕上等著。她聽見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聽見沉穩的腳步聲穿過院子，停在屋門外。門被推開，裴燼川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夜露的溼氣。
“回來了。”溫令儀輕聲說。
裴燼川點點頭，反手關上門。他脫下沾了露水的皮襖，掛在門後的木釘上。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怎麼樣？”溫令儀問。
“孫鐵匠答應了。”裴燼川在炕沿坐下，聲音低沉，“他說，如果官府的人來硬的，他會帶幾個徒弟過來幫忙。陳木匠也答應了，他說他表親那邊會繼續盯著，一有訊息就通知我們。”
溫令儀鬆了口氣。
這兩個人肯幫忙，至少在面對官府查抄時，他們不會完全孤立無援。
“還有，”裴燼川繼續說，“孫鐵匠說，他聽說趙家最近在大量收購糧食。不只是青陽鎮，連鄰縣的糧商都在往趙家送糧。”
溫令儀的心一緊。
“囤糧？”她問。
裴燼川點頭：“數量不小。孫鐵匠有個徒弟在趙家糧倉做幫工，說這幾天糧倉都快堆滿了。”
溫令儀沉默下來。
趙家囤糧，這本身不奇怪。作為本地最大的地主，趙家每年都會囤積糧食，以備不時之需。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劉胥吏準備對他們動手的時候，趙家突然大規模囤糧，這背後恐怕還有別的用意。
“他們想幹什麼？”她低聲問。
裴燼川搖搖頭：“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將屋子染成一片朦朧的灰藍色。雞鳴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新的一天開始了。
***
清晨，白石村東頭的田埂上。
李老漢蹲在田邊，粗糙的手掌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土是乾的，幹得發白，捻在指尖像粉末一樣簌簌落下。他皺起眉頭，將土撒回地裡，站起身，望向遠處。
天空是一片清澈的藍，沒有一絲雲彩。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田野上，將麥苗染成一片金黃。但李老漢看著這片金黃，心裡卻沉甸甸的。
“老李頭，看什麼呢？”
身後傳來聲音。李老漢回頭，看見王老伯和另外兩個老農正朝這邊走來。他們手裡都拿著鋤頭，顯然是準備下地幹活。
“你們看這地。”李老漢指著腳下的田埂，“幹成什麼樣了。”
王老伯走過來，也蹲下身抓了把土。他捻了捻，嘆了口氣：“是啊，太乾了。這都開春多久了，一場像樣的雨都沒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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