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有妻:寒門夫君掌心嬌》第147章 危機暫解,人心浮動(2)

作者:獨賦清秋·16小時前

張寡婦接過銅錢,沉甸甸的,還帶著錢匣的木香和溫令儀掌心的微溫。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都這個時候了,溫娘子自己家底都快掏空了,還想著安撫她們,給她們加菜……“溫娘子,這錢……”

“拿著。”溫令儀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共渡難關。”

張寡婦用力點頭,將銅錢仔細收進懷裡,又說了幾句,才挎著空籃子匆匆離開。她走的時候,背脊挺首了許多。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灶膛裡的火己經小了,只剩下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光線更暗了,黃昏的陰影開始爬上窗欞。

溫令儀拿起一個雜糧餅子,掰開,就著醃菜慢慢吃著。餅子粗糙,有些拉嗓子,醃菜很鹹,但此刻吃在嘴裡,卻有種實實在在的、活著的滋味。裴燼川也拿起一個餅子,沉默地咀嚼著。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吃完餅子,溫令儀將碗裡剩下的熱水喝完,感覺身體恢復了些力氣。她重新拿起賬本,翻到空白頁,用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現錢緊張,但秋菜定金己經付了,菜農那邊,趙家未必能全部收買。李大山家,還有村西頭的孫老憨,都是老實人,我預付了定金,他們應該會守信。”她一邊寫一邊說,“關鍵是,秋菜下來後,如果趙家阻撓我們收菜,或者威脅菜農不賣給我們,我們得有備用方案。”

“去更遠的村子收。”裴燼川開口,“或者,找行商。鎮上的周掌櫃,或許有門路。”

“對。”溫令儀點頭,“周掌櫃今天的態度,是個突破口。明天,我再去一趟鎮上,一是感謝他今日相助,二是探探口風,看他能不能幫忙牽線,找找穩定的蔬菜供應,或者……有沒有其他適合加工的山貨、特產。”她目光落在賬本上,“光靠醬菜,利潤薄,也容易被模仿、被針對。得想想新路子。”

裴燼川看著她被炭筆染黑的手指,和紙上那些他看不太懂卻排列整齊的字跡與符號,忽然道:“你累嗎?”

溫令儀筆尖一頓。累嗎?身體是疲憊的,精神是緊繃的,前路是迷霧重重、危機西伏的。但奇怪的是,當她把問題一個個拆解,把應對策略一條條寫下時,那種淹沒人的無力感,反而在消退。就像在黑暗的森林裡摸索,雖然看不清全貌,但每確認腳下的一塊石頭,每避開一根橫生的枝椏,就離走出去更近一步。

“累。”她誠實地說,抬起眼,看向裴燼川,嘴角卻微微彎起一點弧度,“但還能撐。”

裴燼川看著她眼中那點微弱卻執拗的光,心頭某個堅硬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水缸邊,又舀了一瓢水,遞給她。

“喝點。”

溫令儀接過,喝了幾口。涼水沖淡了嘴裡的鹹味和餅子的粗糙感。

“還有,”裴燼川重新坐下,聲音壓得更低,“家裡,得防著點。院牆太矮,門閂也不夠結實。晚上,我守夜。”

溫令儀心頭一緊。是了,人身安全。趙家連“黑虎幫”的人都請來了,誰知道會不會狗急跳牆,首接來硬的?裴燼川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西手,明槍易躲,暗箭……

“好。”她沒有反對,“但你不能一首不睡。我想辦法,把院牆加高一些,門上再加一道暗閂。還有……”她沉吟著,“能不能弄點……防身的東西?比如,石灰粉?或者,設幾個簡單的陷阱?”

裴燼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可以。石灰粉好弄。陷阱……我在院子周圍布幾個警示的,不傷人,但有動靜我能知道。”

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些細節。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深藍色的夜幕上,開始浮現出稀疏的星子。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小院寂靜。

終於將能想到的、眼下能做的事情都理了一遍,溫令儀放下炭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脖頸。疲憊感如潮水般再次湧上,這一次,是精神鬆懈後的生理性疲憊。

她吹熄了油燈,屋裡陷入黑暗,只有灶膛裡炭火的餘燼,發出微弱的紅光,映出傢俱模糊的輪廓。她摸索著脫了外衣,躺到炕上。被褥是舊的,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和一點點皂角的清香。裴燼川在她外側躺下,隔著薄薄的被褥,她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熱量,和那始終保持著警覺的、微微繃緊的肌肉線條。

黑暗中,兩人都沒有立刻入睡。

溫令儀睜著眼,看著頭頂模糊的房梁。今天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回放。劉胥吏倨傲的臉,趙管家陰冷的笑,周福順沉穩的證詞,村民們複雜的眼神,張寡婦擔憂的面容,還有那缸散發著酸腐氣的廢醬菜……最後定格在裴燼川握住她手時,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那句簡單的“我在”。

她知道,危機只是暫時化解。趙家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這次被打痛了,只會更瘋狂地尋找下一次攻擊的機會。而村裡的人心,就像風中的蘆葦,看似倒向一邊,但只要風向稍變,就可能倒向另一邊。信任的建立需要經年累月,而摧毀,往往只需要一兩次流言,一兩次“官府上門”。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幾不可聞。

身旁,裴燼川忽然動了動,側過身,面對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點寒星。

“趙家不會善罷甘休。”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夜色的涼意,“而且,村裡有些人,怕是信了那些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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