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溫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中擂鼓般作響。
院門外，王小栓急促的腳步聲和裴燼川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村道盡頭。遠處隱約的喧譁聲還在繼續，像悶雷滾過乾涸的土地，時高時低，帶著一種不祥的節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轉身，閂死院門。木栓發出沉重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檢查了一遍門閂是否牢固，又走到院牆邊，透過牆縫往外看——村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塵土在熱風中打著旋。
“鎖好門，誰來都別開。”
裴燼川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韓溫回到堂屋，在桌邊坐下。桌上還放著半碗沒喝完的黍米粥，己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她盯著那碗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村西頭王老五家和孫家，為了一口井水動了刀子。
流血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白石村維持了數十年的、在災荒面前勉強維持的秩序，開始崩解。意味著“爭水”從口角、推搡，升級到了見血的暴力。意味著接下來，可能會有第二起、第三起……
而裴燼川去了。
他能平息這場衝突嗎？靠什麼？威望？武力？還是……
韓溫站起身，走到水缸邊。缸裡的水線又下降了一些。她舀了一瓢水，倒進灶上的鐵鍋裡，開始燒水。灶膛裡的火光亮起來，映著她蒼白的臉。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泡了一壺粗茶，坐在堂屋裡等。
時間過得很慢。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刺眼的亮白，熱浪透過窗紙滲進來，屋裡悶得像蒸籠。韓溫解開領口最上面的扣子，用蒲扇扇著風，但扇出來的也是熱風。
她聽見遠處有狗吠聲，短促而尖銳。
又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從村道那頭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聲雜亂，還夾雜著低沉的說話聲。
韓溫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裴燼川回來了。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腰間的柴刀己經收了起來。身後跟著王小栓，還有兩個中年漢子——一個是王老五，額頭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暗紅的血跡；另一個是孫老大，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臉色慘白。
幾個人在院門外停下。
裴燼川轉身，對那兩人說了幾句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王老五和孫老大都低著頭，不住地點頭。最後，裴燼川揮了揮手，兩人如蒙大赦般轉身離開，腳步踉蹌。
王小栓也跟著走了。
裴燼川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韓溫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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