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韓溫的眼淚止住了，但眼眶還紅著。她看著裴燼川，看著這個沉默如山卻總能給她支撐的男人，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頰很硬，胡茬有些扎手，但很溫暖。
“明天，”她低聲說，“小心些。”
裴燼川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遠處傳來不知名的夜鳥叫聲，悽清而悠長。
***
天還沒亮透，東方天際只露出一線魚肚白，灰濛濛的光從窗紙透進來，將堂屋裡的桌椅輪廓勾勒得模糊不清。
韓溫己經醒了。
她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梁木很粗，上面結著蛛網，在晨光裡像一層薄薄的紗。她一夜沒怎麼睡，腦子裡亂糟糟的——十西兩銀子，王師爺那張看不見的臉，趙永年陰冷的算計，周福順那聲意味深長的“人情”……
還有王氏。
她知道，王氏一定會來。
昨天她從公所平安回來的訊息，這會兒應該己經傳遍全村了。王氏那種人，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她一定會來，用更激烈的方式，更無恥的嘴臉。
韓溫深吸一口氣，從炕上坐起來。
被窩裡還殘留著裴燼川的溫度。他己經起來了，灶房裡有輕微的響動——他在生火，燒水，準備早飯。這些事他做得越來越熟練了，雖然還是沉默，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安穩的力量。
韓溫穿好衣服，疊好被子，走到堂屋。
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飯——兩碗稀粥，一碟鹹菜，兩個窩頭。粥熬得很稠，米香混著柴火的氣息，在清晨的空氣裡瀰漫開來。鹹菜是韓溫自己醃的蘿蔔乾，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聞著就開胃。
裴燼川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兩個雞蛋。
“吃。”他把雞蛋放在韓溫面前。
韓溫看著那兩個煮得恰到好處的雞蛋，殼上還冒著熱氣。她知道，這是家裡最後兩個雞蛋了。雞己經很久不下蛋了，旱情讓它們也蔫蔫的，每天喂的糧食都省著給。
“你吃一個。”她說。
“你吃。”裴燼川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韓溫沒再推辭。她剝開雞蛋，蛋白很嫩，蛋黃是金黃色的，冒著熱氣。她咬了一口，蛋香在嘴裡化開，帶著一種樸實的滿足感。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把另一個雞蛋推給裴燼川。
“一人一個。”
裴燼川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接過去剝開吃了。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飯。粥很燙，鹹菜很脆，窩頭有點硬，但嚼著嚼著就有甜味。堂屋裡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還有兩人咀嚼的聲音。晨光一點點亮起來，從窗紙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完早飯，韓溫起身收拾碗筷。
裴燼川攔住她：“我來。”
“你今天要進城。”韓溫說，“早點去，早點回。”
裴燼川沒再堅持。他看著韓溫把碗筷收進灶房，聽著她在裡面刷洗的聲音，然後起身，走到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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