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溫也輕輕頷首。
裴燼川轉身，面向所有村民。他舉起手中的銀錠，火光在銀錠表面跳躍，那個“趙”字標記清晰得刺眼。
“鄉親們！”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沉厚有力，壓過了所有的哭罵聲，“大家都看到了！聽到了！這銀子，是趙家銀樓的標記！這匪首，親口供認是趙府管家趙貴指使，出價五百兩，要殺我妻，燒我屋，搶我村糧，屠我村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悲憤的臉。
“昨夜，我們死了三個兄弟，重傷八個，輕傷二十餘人！他們為什麼死？為什麼傷？不是因為天災，不是因為匪患，是因為趙永年！因為他貪得無厭，因為他視我等性命如草芥！因為他要用我們的血，來染紅他的銀子！”
人群寂靜下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啜泣。
“我們守住了家園。”裴燼川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有力，“我們用命守住了！但此獠不除，永無寧日！今天他能買兇殺我一家，明天就能買兇屠我們全村！今天他敢勾結匪類，明天他就敢勾結官府，顛倒黑白！”
他舉起銀錠，又指向地上的疤臉虎。
“現在，人證在此！物證在此！鐵證如山！”
“天亮之後，我便押送此人，帶著這些證物，去縣衙告狀！告他趙永年買兇殺人、勾結匪類、殘害鄉民！”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有人振奮，有人擔憂。
“裴大哥，縣衙……縣衙要是被趙家買通了怎麼辦？”一個漢子忍不住問道，他臉上還帶著傷，眼神里滿是憂慮。
“是啊，那匪首不是說，趙管家己經打點好了縣衙嗎？”
“萬一縣丞包庇……”
擔憂像瘟疫般蔓延。昨夜的血戰讓他們憤怒，但多年被壓迫的恐懼，對官府天然的畏懼，依舊根深蒂固。
裴燼川看著眾人，緩緩說道：“這次，不一樣。”
他走到韓溫身邊，韓溫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我們有州府沈大人的關注。”裴燼川沉聲道，“前些日子，沈大人派來的特使己經到過青陽鎮，過問過趙家強買土地、逼死佃戶之事。此事，縣丞是知道的。他若敢明目張膽包庇趙永年，就是打沈大人的臉！”
“第二，我們有活口，有鐵證！”他指著疤臉虎和銀錠，“這不是猜測，不是謠言，是匪首親口招供，是趙家銀樓的銀子！眾目睽睽之下取得的口供和物證，他趙永年如何抵賴？縣丞如何敢無視？”
“第三，”裴燼川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不是去求他施捨公道！我們是去告狀，是去讓他按律法辦事！他若敢徇私，敢包庇，我們就敢把事情鬧大！青陽縣衙不管，我們就去州府！州府不管，我們就去敲登聞鼓！我就不信，這大靖朝，還沒有王法了！”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字字如鐵，砸在每個人心上。
“鄉親們，”韓溫虛弱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她扶著門框，站首了些，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昨夜，匪徒破門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是燼川趕回來救了我，是大家拼死守住了村子。我們的命，是綁在一起的。”
她頓了頓，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堅定的笑。
“趙永年要的，不止是我和燼川的命，也不止是裴家的糧。他要的是讓白石村永遠匍匐在他腳下，任他宰割。這次我們退了，忍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們的兒子、孫子，是不是要世世代代給他趙家當牛做馬，隨時可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被買兇殺掉？”
沒有人說話。但許多人的眼神變了，從擔憂、恐懼，漸漸變成了決絕。
“告官，有風險。”韓溫的聲音更輕，卻更清晰，“但不去告，我們就沒有活路。去了，至少還有一線希望。至少，我們手裡有證據，有道理，有拼死一搏的勇氣。”
她看向裴燼川，輕輕點了點頭。
裴燼川深吸一口氣，面向所有人，沉聲道：“願意跟我去縣衙作證的，站到左邊。願意留在村裡，守護家園、照顧傷員的，站到右邊。不強求，全憑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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