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停在半空。
陽光斜照進客棧正廳,落在他晃到一半的腳尖上。那腳趾頭還動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什麼驚住。他原本懶洋洋靠在搖椅裡,手心捏著一顆剛剝好的靈果,果皮泛著淡青色光暈,汁水微甜。
可現在果子掉了。
“啪嗒”一聲,砸在地板上,滾了兩圈,停在炎明軒膝蓋前。
林逍沒去撿。他坐直了點,眼睛睜大了些,不再是平日那種半睡不醒的樣子。他盯著地上那顆靈果,又慢慢抬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炎明軒。
“你說啥?”他聲音拔高了一截,“先帝是被誰毒死的?”
炎明軒趴在地上,額頭貼著木板,汗水順著髮絲往下滴。他的手指摳著地板縫,指節發白。剛才那一句話說完,像是抽走了全身力氣。但他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滅陽盟。”他喘著氣,“是滅陽盟主親自動的手。用的是‘蝕魂散’,混在父皇每日服用的養神丹裡……三個月,一點點侵蝕神魂,到最後……連元嬰都沒能離體。”
林逍張了張嘴。
然後猛地從搖椅上彈起來一點,又立刻躺回去。他抬手一拍腦門,發出“啪”的一聲響。
“我靠!”他脫口而出,“老陽頭還幹這買賣?我以為他就只會派刺客、卷修煉、半夜偷看我軟榻呢!”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在腰間乾坤袋裡翻找。袋子口一開,一股瓜子味混著仙糕香飄出來。他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留影石,手指飛快按了幾下,正面朝向炎明軒。
“錄上了嗎?錄上了吧?”他嘀咕著,“這可是大事,比五師姐上次說的後宮爭寵還猛。師姐們肯定愛看,尤其是三師姐,最愛聽這種黑幕。”
炎明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複雜。
他本以為說出真相會迎來震驚、憤怒、質問,甚至可能被當場拿下。可眼前這個銀髮少年,第一反應居然是——錄下來換零食?
“你……你不覺得這事很嚴重?”他聲音沙啞。
林逍擺擺手:“嚴重是嚴重,但也不能白嚴重啊。”他把留影石翻來覆去檢查畫面清晰度,“這種情報不拿去換點妖界糖或者機械城的新款零嘴,豈不是虧大了?”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對了,你這訊息要是真,我還能多要點附加福利。比如讓大師姐炸一次瑤池廚房,專門給你做頓接風宴——雖然她做的飯基本都能當武器使。”
炎明軒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地板,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他堂堂二皇子,揹負血仇,千里逃亡,如今跪在一個客棧少主面前坦白皇室秘辛,結果對方關心的是能不能換零食。
這世界是不是瘋了?
還是他自己瘋了?
林逍卻已經把留影石收好,重新靠回搖椅。嘎吱一聲,椅子往後仰。他右腳又晃了起來,節奏輕快,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弒君陰謀,而是隔壁村王婆家雞丟了。
“所以。”他慢悠悠開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按理說,滅陽盟殺人滅口,應該不會漏你這個知情人吧?”
炎明軒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
“因為我當時不在宮中。”他說,“父皇察覺異樣後,連夜派人送我出京。我走的時候,他還活著。等我半個月後潛回京城,只看到一口空棺,對外宣稱是突發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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