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一屁股癱在客棧櫃檯後那張祖傳的軟榻上，整個人像攤爛泥似的陷進墊子，右腳翹著，一下一下晃。這姿勢他練了十八年，堪稱宗師級鹹魚坐姿。頭頂橫樑掛著一串風鈴，是前兩天錢多多送來的“自動報信器”，說是能預警敵人靠近。結果自從掛上去，它就沒停過響——因為鐵牛每次端茶進來都帶風。
他懶得抬頭，只從乾坤袋裡摸出包瓜子，咔嚓咬開一顆，殼往嘴裡一含，半天沒吐。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得他銀髮泛光，丹鳳眼半闔，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人伺候。
門“哐”地被撞開。
鐵牛衝進來時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舉著一張黃紙，邊跑邊喊：“少爺！少爺！陽絕天的懸賞升級了！”
林逍眼皮掀了掀，瓜子仁卡在牙縫裡，他沒急著掏，只慢悠悠道：“升就升唄，還能升出花來？”
“升出三界至寶了！”鐵牛喘著粗氣，把通緝令拍在櫃檯上，紙角都捲了邊，“上面寫著——誰抓到你，當場賜予‘混沌元胎’！聽說那是能讓人一步登仙的東西！連妖王搶著要！”
林逍終於動了動，側頭瞄了一眼那張紙。畫工挺糙，把他畫得像個偷雞賊，額頭上還標著“界域鑰匙持有者”六個大字，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什麼“禁止投餵”“發現即報”“活捉優先”云云。
他咧嘴一笑，月牙眼彎起：“混沌元胎？聽著像燉了三千年的老母雞湯。有我的仙糕香嗎？”
話音未落，一道雪白影子從門外掠入，輕巧落地，蹲在他身旁。塗山雪單手撐著下巴，耳朵抖了抖，尾巴無聲掃過地面，一把卷起那張通緝令。
“嘩啦”一聲，紙張在空中扭成麻花，隨即被九條尾巴輪番碾壓，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黃沙雨。
“髒東西。”她鼻尖微皺，“敢貼我小師弟的臉，也不怕風大閃了腰。”
鐵牛看著滿地碎紙，撓頭：“五小姐，您這一撕是爽了……可外面已經貼滿了，天上飛的、地下埋的、連茅坑牆上都有，我剛路過東街公廁，看見一隻烏鴉叼著這張紙當窩材用。”
林逍咔嚓又嗑了一顆瓜子，吐出殼：“那就讓它貼唄。反正我又不出門。出門多累啊，躺著不香？”
“可現在全萬界都知道你要被抓去點陣眼了！”鐵牛急得直跺腳，“連隔壁村放牛的老黃都說，今早有兩個穿黑袍的在村口轉悠，手裡拿著你的畫像比對！”
“哦？”林逍歪頭，“他們比對出啥了？”
“說你長得太懶，不像能扛大事的。”鐵牛實話實說，“然後被路過的妖修聽見，當場一人一腳踹進河裡。”
林逍滿意點頭：“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塗山雪瞥他一眼，語氣嫌棄：“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吉祥物？陽絕天能把懸賞提到三界至寶級別，說明他已經瘋到不怕眾怒了。你現在不是鑰匙，你是靶心。”
“靶心也得分動靜。”林逍晃著腳，“動的人才容易被打中。我不動，誰能打到我？再說了，我這身本事，全靠躺出來的。你讓我站起來跑兩步，估計腿先抽筋。”
塗山雪翻了個白眼，尾巴甩過去輕輕敲他腦門：“你就貧吧。”
鐵牛還在那兒站著，眉頭擰成疙瘩：“少爺，我不是不信您……可這次不一樣。以前是刺客偷偷摸摸來，現在是明著通緝，誰都能動手。萬一哪個不開眼的真把你綁了……”
“那就讓他綁。”林逍攤手，“綁到一半，我困了想睡覺，他總不能扛著我趕路吧？到時候我一躺平，直接進入‘不可移動狀態’，看他怎麼辦。”
塗山雪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裝作嚴肅：“你說正經的？”
“我什麼時候不正經了？”林逍一臉無辜，“我這是戰略級防禦手段。你想想，一個能躺著就不坐著的人，敵人拿他有啥辦法？打？打不動。拖？拖不走。綁？繩子勒久了我還投訴他虐待鹹魚。”
鐵牛聽得嘴角抽搐：“……您這邏輯，屬螃蟹的吧？橫著走還帶殼。”
“聰明。”林逍豎起大拇指，“我就喜歡你這種一點就透的夥計。”
塗山雪搖頭，尾巴卻悄悄繞過去，輕輕搭在他肩上，像是無意間護住他後背。她盯著地上那堆通緝令殘渣，聲音冷了幾分：“不過這次，陽絕天是真想讓整個萬界都變成他的眼線。連凡人都開始留意生面孔了。”
“那就讓他找。”林逍忽然坐直了些，右腳也不晃了，伸手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包嶄新的瓜子，包裝上印著“逍遙特供·限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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