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風掠過院子，吹得軟毯邊角輕輕翻起，他眼皮都沒抬，手往乾坤袋裡一掏，抓了把瓜子出來。殼是金褐色的，粒粒飽滿，沾著點妖界晨露的溼氣——這是塗山雪昨兒順手塞進去的“萬妖特供”，據說是用九尾狐族祖傳火爐慢焙七天七夜製成，咬一口能香三天。
他懶洋洋地嗑了一粒，咔嚓一聲，油香味在嘴裡炸開。
“還是這個味兒對。”他嘟囔著，把空殼彈出去，落在青石板上滾了半圈，不動了。
院牆外傳來鐵牛的腳步聲，咚咚咚，像敲鼓。人還沒到，嗓門先撞進來：“少爺！俺也來慶功！”
林逍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墨琉璃肯定又要舉著仙糕衝下來，勺子懟到嘴邊三釐米；夜幽冥也會從虛空中冒出來，一把將他抱走說“該去冥界避難”；然後兩人就得為“誰先投餵/擁抱權”吵一架，最後還得靠他數完四十七粒瓜子才收場。
太累了。
他不想參與。
所以他趁著那兩道氣息還沒壓下來，右腳一蹬，整個人從軟榻上滑下來，順勢往後一滾，背貼地面，手腳一伸，直接鑽進了乾坤袋的傳送陣紋裡。
嗡的一聲輕響。
再出現時，他已經躺在靈田邊上了。
身下是新鋪的軟毯，還是昨天塗山雪用妖力織的，摸起來比棉花還鬆軟。頭頂是晴空，陽光不毒，風也不燥，正適合躺著發呆。靈田在他左側三步遠，整整齊齊九畝地，金燦燦的稻穀隨風擺動，穗尖泛著微光，像是撒了一層碎金粉。
“收成不錯。”他眯著眼評價了一句，又摸出一把瓜子，繼續嗑。
這片田是他前兩天隨手弄出來的。當時往生陣塌了，地底裂開個口子，黑氣亂竄，塗山雪嫌髒，一尾巴掃過去，把龜裂的地表全翻了一遍，順手布了個聚靈陣。林逍正好路過，掌心蹭了點泥土，結果那土吸了他一點氣息，當場活了，一夜之間長出滿田仙糧。
他本想割了換零食，但後來想了想，算了，躺著也能種田，多稀罕的事，值得留著當景觀。
現在看來，確實值。
他正盤算著下批要不要試個麻辣口味，忽然聽見“叮”的一聲輕響。
像金屬碰石頭。
他沒理會，又嗑了一粒瓜子。
可緊接著，又是“叮”“叮”“叮”，一連串脆響，節奏越來越密，像是有人在打鐵。
林逍終於睜開一隻眼。
只見靈田中央，一株最高的仙稻突然顫了顫，穗子自行脫落，懸浮半空。金黃的穀粒一顆顆剝離，自動排列，竟凝成一把寸許長的小劍，通體鎏金，劍刃寒光流轉。
他眨了眨眼，坐了起來。
“啥玩意？”
話音未落，旁邊又有幾株仙稻炸開，穀粒飛旋，瞬間化作刀、槍、戟、斧，形態各異，清一色金色，整齊列隊，浮在田埂上方半尺處，微微震顫，彷彿在等待命令。
林逍張著嘴，手裡的瓜子掉了一顆在膝蓋上。
“這……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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