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殘頁，一張寫著“滅陽盟說客將至”的紙片擦過林逍的鼻尖，他眼皮都沒抬，右腳鞋尖卻微微一勾，把那張紙踢進了乾坤袋裡。
他仍躺在高臺石階上，銀髮散在肩頭，像被誰隨手撒了一把亮粉。陽光照得他半闔的眼角彎成月牙，嘴裡哼的小曲兒不緊不慢，節奏剛好卡在心跳最鬆懈的點上。
臺下百姓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剛才那一場“躺平咒”發作，諸侯吐血、道士改行，場面亂得像菜市場收攤。現在地上還留著幾灘血跡，西陵侯的玉冠碎片閃著冷光，南疆王的柺杖斜插在泥裡，活像個被遺棄的路標。
林逍嗑了粒瓜子，殼子一彈，正巧打中柺杖頂端，“啪”地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臺階上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種慌里慌張的跑，也不是拖泥帶水的挪，而是端端正正、一步一叩的走法，像是背過千遍禮儀的老學究，連鞋底落地的角度都精確到毫釐。
林逍耳朵動了動，哼歌的調子沒變，右腳卻悄悄停了晃。
來人穿黑袍，戴面甲，九道暗紋繡在袖口，領口彆著一枚火形銅牌——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滅陽盟的使節服制。他手裡捧著一卷黃絹，封口貼硃砂印，上書“和談書”三個大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
他走到高臺中央站定，雙臂託書，聲音低沉：“奉滅陽盟主之命，遞呈議和文書，願與少俠化干戈為玉帛，共謀三界太平。”
林逍終於睜了條眼縫，瞄了他一眼，又閉上。
“哦。”他說，“那你先放下吧。”
使者沒動，依舊舉著書卷：“依禮，需當面遞交，由受書人親啟。”
林逍嘖了一聲，慢吞吞撐起身子，靠在石階扶手上，右手懶洋洋伸出去：“行吧行吧，給我。”
使者上前一步，手臂平推，黃絹緩緩遞出。
就在兩指即將觸碰的一瞬——
林逍手腕一滑，像是沒拿穩，五指張開，整隻手從信封上方“啪”地落空。
那捲和談書打著旋兒飛了出去，紙頁翻展，像只受驚的白鴿，直直朝著使者襠部撲去！
“哎喲！”林逍立刻叫起來，一臉無辜，“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使者反應極快，猛地跳腳後撤，動作乾脆利落，腰身擰轉間甚至帶出一道殘影。但他這一躲太急太狠，左腳絆右腳，“咚”地一聲踩在自己袍角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地。
黃絹悠悠飄落，正好蓋在他靴面上。
全場死寂。
林逍歪頭看著他，眼睛笑成了月牙：“你這反應……挺標準啊？每日晨練是不是還得扎馬步三百下？”
使者臉色鐵青，迅速低頭撿起信卷，雙手捧回胸前，聲音壓得更低：“少俠此舉，有失體統。”
“體統？”林逍一拍桌子——其實沒桌子，他就拍了下大腿，發出“啪”的一聲，“你他媽一個殺手裝什麼斯文敗類？我接個信你躲什麼襠？你以為我看不見你剛才那套‘斷脈十三躍’的步法？第三步落地震了三震，明顯是滅陽盟內門才有的訓練痕跡。”
使者瞳孔一縮。
林逍冷笑：“再說，真要談和，陽絕天自己怎麼不來？他不是最愛卷嗎？連夜寫個萬字悔過書我都等得起。”
使者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使節有豁免權。今日我代表盟主而來，無論言行如何，皆不可加害。”
“豁免權？”林逍嗤笑一聲，右腳又開始晃，“你媽沒教你說話前先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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