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餘暉在天邊燒成灰燼。林逍還躺在破椅骨架上，腦袋底下墊著那塊卷邊鏽鐵，右腳一上一下晃著，節奏比打哈欠還懶。
他嘴裡剛嗑完一顆瓜子，殼子隨手一彈，落在石板縫裡。
風從院子外刮進來，帶著一股焦土味兒，還有點像曬乾的蚯蚓被踩爛後的氣息。
地面輕輕顫了一下。
林逍眼皮掀了掀，沒睜眼。
又顫了一下，幅度大了些，破陶盤滾了一圈，停在他腳邊。
“誰家驢又啃陣旗了？”他嘟囔一句，把乾坤袋往腰側挪了挪，準備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第三下震動來得猛，整張破椅直接被掀翻，林逍順勢滑下來，屁股著地也沒急著起，就地一滾，躺進了草堆裡。
頭頂的天忽然黑了。
不是雲，是影子。
一個百米高的黑影，矗立在噬靈裂谷入口，像座會呼吸的山。
它全身佈滿皺紋，深得能藏下整條溪流，每道褶子裡都淌著黑氣，像是腐爛的樹根在蠕動。頭顱歪斜，五官擠成一團，鼻子塌陷，嘴角裂到耳根，指甲如刀劈過的枯竹，一根根垂著。
它抬起巨掌，緩緩壓下，空氣發出撕布般的聲響。
林逍仰躺著，看著那隻手蓋下來，慢得像曬穀場上飄落的稻草。
他沒躲。
掌心落地時，他正好滾進掌心凹陷處，像掉進一張硌人的席子。
“哎喲。”他揉了揉後腦勺，“這床不行，硌骨頭。”
怪獸似乎聽見了，手掌猛地收緊，又遲疑地停住——它想碾碎他，可這人躺得這麼踏實，反倒讓它一時忘了下一步該幹嘛。
林逍掏了掏耳朵，從乾坤袋裡摸出一面銅鏡。鏡子不大，邊緣還缺了個角，是他用客棧護陣碎片磨的，平時用來反光逗貓，或者照師姐們送的仙糕有沒有發黴。
他舉起鏡子，對準怪獸的臉。
月牙眼眯起，右腳繼續晃。
“老匹夫，”他慢悠悠開口，“你鼻毛長了。”
怪獸一僵。
林逍用鏡面指了指：“左鼻孔，第三根，打著卷兒那根，能掛臘肉了。”
怪獸猛然抬爪，衝著自己臉就是一抓。
“啪”地一聲，皮開肉綻，一道血口從眉骨劃到下巴，黑氣從傷口裡噴出來，像煙囪冒煙。
它嘶吼：“閉嘴！我乃天道化身！萬物卷王！豈容你——”
“哎喲我的娘。”林逍打斷它，把鏡子往眼前一擋，“你牙也黃了，還有口氣，站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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