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縫裡還卡著半顆瓜子殼，陽光斜照，殼邊泛出點油光。
林逍右腳翹著，離地一寸，沒落。
左臂墊在腦後，眼皮閉著，眉心那塊光斑穩穩停著，跟上一刻一模一樣——銅鏡沒動，角度沒偏，連風都沒起過。
他側躺著，背對矮竹籬，後頸沾了點灰，是剛才零走時裙襬掃起的浮塵。
竹籬那邊，巷口空蕩。
竹籬這邊，前院開闊。
青磚鋪得整，縫裡青苔被曬得發白，幾隻螞蟻拖著碎屑往牆根爬。
炎明軒就站在籬笆外三步遠的地方。
他青衫袖口沾著糕點渣，摺扇沒拿，手空著，可腰間短劍已出鞘半尺。
劍尖垂著，嗡了一聲。
又嗡一聲。
第三聲沒響出來。
劍身忽然軟了。
不是彎，不是折，是整條劍像剛出鍋的寬面，從劍尖開始打卷，一圈、兩圈、三圈，劍穗掃過青磚，揚起細灰，劍柄還攥在他手裡，可那截金屬已經垂到地上，盤成個鬆垮的結。
他低頭看劍。
又抬頭看林逍。
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幹得像砂紙磨磚：
“怎麼……使不上力……”
林逍沒睜眼。
右腳晃得更慢了，像鐘擺卡了油。
炎明軒站著不動，手腕發麻，肩頭髮沉，膝蓋有點打彎。他想抬腿後退半步，腳底卻像粘在磚上，連挪半寸都費勁。
他吸了口氣，再吸一口，胸口悶得慌，可那股氣就是提不起來，彷彿肺裡塞了團曬軟的棉花。
他盯著林逍後腦勺看。
銀髮及腰，被仙糕染得泛點淡青，髮尾搭在青磚上，隨右腳晃動輕輕掃著地面，一下，一下，嗒。
炎明軒喉嚨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動了什麼手腳”，可話到舌尖，又覺得不對——沒動靜，沒符光，沒咒音，連風都沒繞他轉一圈。
就只是……躺那兒。
就只是……晃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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