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著屋脊，月光像撒了層薄鹽。林逍還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軟塌上，四肢攤得比晾乾的鹹魚還徹底。右腳晃著，節奏慢得像是在等一場永遠不會來的雨。他沒睜眼，也沒動，鼻尖上蓋著的那片奏摺殘頁早被風吹走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乾坤袋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鐵甲蟲撞殼那種悶響，也不是水晶屏彈出的咔噠聲，而是一種低頻震動，像有隻老牛在裡頭反芻。林逍眼皮掀了條縫，月牙眼裡透出三分倦意七分嫌棄：“誰啊？快遞？退了退了，本店今日不接單。”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那道幽藍光柱猛地一顫，如同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的電線杆，搖晃兩下後驟然拉長，直劈屋頂瓦片。瓦片“啪”地炸開一圈細紋，碎屑還沒落地，光柱已凝成一道扭曲人形。
骷髏杖杵地，黑袍無風自動，陽絕天的投影立於半空，臉皺得像被揉過八百遍的舊宣紙。他張嘴，聲音沙啞如磨刀石蹭鐵鍋：
“林逍！本座的詛咒必讓你——”
“哎喲喂。”林逍打斷他，右腳一勾，乾坤袋口翻了個邊，九面銅鏡“嗖嗖”飛出，在空中排成環形陣列，鏡面齊刷刷對準投影，“老匹夫，你牙齦出血了！左邊第二顆臼齒旁邊，紅一塊白一塊，看著就發炎。”
陽絕天話音戛然而止。
他本能低頭想看，可投影哪來的下巴？只能靠感知。這一感知不得了——果然！牙床確實在滲血！不知是上次刷牙太狠還是詛咒反噬留下的後遺症，總之現在就是血絲密佈，慘不忍睹。
“胡說！”他怒吼，“本座乃千年修為，氣血凝固如金鼎，豈會——”
“那你嘴角怎麼掛著血沫子？”林逍懶洋洋抬手，一面銅鏡旋轉角度，將一束月光照進投影口腔內部，“嘖嘖，還有菜葉渣，昨晚吃的燉白菜？纖維太粗，容易卡牙。”
陽絕天渾身一僵。
他當然沒吃燉白菜。但他知道這種細節一旦被人點破，心理防線就會崩一道縫。而他最怕的，就是衰老的證據被人看見。
尤其是被這個整天躺著嗑瓜子、連鞋帶都不會系的小子看見。
“閉嘴！”他咆哮，手中骷髏杖猛敲地面，整棟客棧的地基都抖了三抖，“本座今日降臨，是要以‘皺紋詛咒’封你神魂，讓你一日老十歲，三天之內化為枯骨！你竟敢——”
“你牙齦還在流血。”林逍平靜地說，順手從乾坤袋摸出一枚瓜子，咔地咬開，“要不要我借你根牙籤？五姐特供款，帶狐火消毒功能，用完自動分解不留殘渣。”
陽絕天呼吸一滯。
他想反駁，想放狠話，想發動終極咒術直接抹殺這混賬東西的靈魂。可他的注意力已經被牢牢釘在那塊“出血點”上了。
不行……不能讓別人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我是滅陽盟主！是卷王之王！是唯一堅持奮鬥到底的存在！
我怎麼能……牙齦發炎？
念頭一起，強迫症瞬間發作。
他猛地揮手，虛空中凝聚出一把透明牙刷，刷毛由靈力編織而成，泛著幽藍寒光。他開始瘋狂刷牙，左右橫掃，上下抽動，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唰唰唰——！”
每刷一下，臉上皺紋就加深一道。
第一下，眼角多出兩條斜溝；
第二下，額頭裂開蛛網狀紋路；
第三下，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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