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腰被捲住了。
那隻尾巴軟乎乎的，毛茸茸的，溫度剛好不冷不熱，像曬過太陽的棉花被。但他沒覺得舒服，反而右腿一抽——麻勁還沒過，剛才那場炸灶臺的動靜讓整條經脈都跟被電驢子踢了一腳似的，現在又被突然拎上天，骨頭縫裡都在抗議。
他眼皮半闔，嘴裡還叼著半截瓜子殼，是之前從門檻上順的，一直沒捨得吐。風在耳邊呼呼地刮，地面越來越小，客棧屋頂那個破洞也縮成了黑點，鐵牛的身影正在院門口蹦躂，手裡舉著把豁了口的殺豬刀，嘴一張一合，估計是在喊什麼。
聽不清。
林逍也沒打算聽清。他動了動脖子，把腦袋往狐尾圍成的小窩裡埋了埋，還挺暖和。要不是這趟飛行來得突然，他差點以為是誰又偷偷給他加了新抱枕服務。
可下一秒，一道寒光掃進乾坤袋。
他這才反應過來——糟了。
塗山雪的目光早就釘在了那團蜷縮在布料縫隙裡的黑色殘息上。那是夜幽冥留下的幽冥蠱蟲最後一點氣息，像塊燒焦的炭渣，貼在瓜子包裝紙旁邊，安靜得不像話。
但對塗山雪來說，這玩意兒比炸雷還響。
她銀白的狐耳猛地向後一壓，三條尾巴“唰”地全豎了起來，毛根炸起，周身氣溫驟降，連卷著林逍的那條尾巴都繃直了，像根鐵棍。
“陰邪之物也敢收？”她聲音不高，冷得能結出霜碴子，“還是說你真覺得自己皮厚，扛得住三界毒蠱輪番上陣？”
林逍眨了眨眼：“三師姐的蟲子不算陰邪吧？頂多算……口味重了點。”
“閉嘴。”塗山雪冷笑，“她放的是護命蠱，你兜裡這坨是殘魂反噬體，沾上就爛骨蝕魂。你是想變成行走的蠱罐子，還是打算哪天半夜自己爬起來給自己辦葬禮？”
林逍摸了摸鼻子，心想這話說得也太難聽，好歹我也算個少主，辦葬禮怎麼也得風光點。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回一句“那五姐你給我辦”，結果話沒出口，整個人就被往上一提，騰空加速，雲層“譁”地糊了滿臉。
風更大了。
地面上，鐵牛終於衝出了院子。
他鞋底磨穿了，褲腿撕了半邊，殺豬刀舉得筆直，臉漲得通紅，一邊跑一邊吼：“放下我家東家！你這狐狸精別想再把他拐走吃席！”
他嗓門大，中氣足，震得路邊樹葉子直打顫。可人到底跑不過飛的，才追出半里地，腿就開始發軟，肺管子像破風箱一樣拉扯，眼前發黑。
他咬牙撐著，又往前撲了幾步，膝蓋一軟，跪倒在土路上，刀尖杵地，勉強撐住沒趴下。
抬頭時，天上只剩一道銀白流影，快得像劃過天幕的流星。
“東家……”他喘著粗氣，抹了把汗，“你可別又被哪個師姐拿去當祭品……我這夥計還沒轉正呢……”
話音落，人也跟著癱坐在地，肩膀一聳一聳地喘，手還死死攥著刀柄。
天上那道影子卻沒停。
塗山雪載著林逍，一路撕開雲層，穿過三重霧障，腳下大地由綠轉灰，再由灰變赤紅。山石如獸牙般聳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硫磺味，遠處有低沉的獸吼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妖界到了。
林逍眯眼往下瞅了一眼，心想這地方比上次來的時候更荒了，連棵樹都沒有，倒是有幾根歪七扭八的石柱，看著像誰插在地上的筷子。
他剛想說句“五姐，下次能不能挑個風景好點的地方降落”，結果話卡在喉嚨裡——塗山雪根本沒跟他商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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