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軟榻的藤條被壓得咯吱作響。他仰面躺著，一隻手臂搭在額前擋光，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摳著乾坤袋口的縫線。晚風從十座零食山之間穿過，吹得瓜子殼嘩啦亂響，像一群餓瘋的老鼠在啃木頭。
墨琉璃沒走。
她就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抱胸，紅裙襬垂地不動，赤發在夜風裡輕輕飄著，眼神一直釘在林逍臉上，像是在等什麼。
林逍知道她在看。
但他不睜眼，也不動，繼續裝死。他知道，只要他一動，大師姐肯定又要開始“教育”模式——上次是仙糕連喂七天，前次是拿生死盤照他腦門說要“驅邪”，再往前是逼他練站樁，結果他躺平五時辰紋絲不動，最後還是她認輸。
可這次，她沒開口。
林逍心裡嘀咕：“該不會真打算站通宵吧？我這軟榻又不是觀景臺，你當自己是守墓石像？”
正當他琢磨要不要翻個身假裝睡熟時，眼前光影一變。
一個青瓷酒壺憑空出現，懸在他鼻尖前三寸，壺嘴正對著他，像是隨時準備灌一口進去。
林逍眼皮掀了掀，懶洋洋道：“大師姐，你這是想謀殺親弟，還是打算拿我試新菜譜？要是釀酒，建議先貼個標籤，寫明‘毒不死人’，省得我喝完還得找鐵牛借殺豬刀催吐。”
墨琉璃冷哼一聲，抬手一甩，酒壺穩穩落在石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醉仙釀。”她道，“新配方，專為你調。”
林逍緩緩坐起身，右腳還掛在榻沿晃盪：“哦？那上回你說‘專為我調’的爆漿仙糕，炸了半個廚房，差點把發條少女零的零件全震飛。這次該不會是想用酒把我泡成醃菜，好省點投餵力氣？”
“少廢話。”墨琉璃指尖一點，壺蓋自動彈開，一股濃郁酒香瞬間瀰漫開來，甜中帶冽，像是桂花混著雪水釀了三年又曬了三個月。
林逍抽了抽鼻子：“香是香，但我不信你。你每次說‘特別為你準備’的東西，最後都讓我在床上躺三天。上次說是補氣養神的安魂露，我喝完直接夢遊到後山跟石頭拜了把子，醒來發現褲腰帶上還繫著塊鵝卵石。”
“這次不一樣。”墨琉璃拿起旁邊酒杯，倒了一盞，遞過去，“純陽靈泉打底，九轉金蓮入曲，無毒無害，喝了能通經活絡，提神醒腦。”
林逍盯著那杯酒，眼神半眯：“那你幹嘛站那麼遠？怕我喝完反手把你供出去？”
“我怕你喝完賴在我身上哭。”墨琉璃冷笑，“上回吃辣味仙糕，你抱著我大腿喊‘師姐救我舌頭要化了’，整整嚎了半個時辰。”
林逍輕咳兩聲，接過酒杯，舉到眼前晃了晃：“行吧，既然你都把話說這麼難聽了，我要是不喝，豈不是顯得我膽小？”
他仰頭，一口飲盡。
酒液滑入喉嚨的瞬間，林逍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突然失焦，身子一歪，整個人從軟榻上滾了下來，“咚”地摔在地上，卻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身爬起，撲向最近的廊柱，一把抱住，死死箍住，嘴裡開始嘟囔：
“別搶……我瓜子……你們一個個的……太捲了……大師姐你也來……這叫團隊內耗懂不懂……”
聲音越來越含糊，腦袋一點一點，像是隨時會睡著，卻又不肯鬆手，彷彿那根柱子真是他藏了十年的零食庫。
墨琉璃眉頭微皺，上前一步：“喂，林逍？裝的吧？”
林逍頭靠柱子，眼皮打架：“我沒裝……我真的……看見你們圍著我……搶瓜子殼……那個殼上有‘鑰匙’字跡……不能給你們……那是研發經費……”
說著說著，身子一軟，順著柱子滑坐在地，但仍保持著環抱姿態，嘴裡還在唸叨：“瓜子……是我的……誰也別想……卷……”
墨琉璃站在原地，目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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