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右腳還在晃，鞋底蹭過地面，帶起一小撮塵灰。灰落在指尖，隨手一彈。他仰躺著，眼皮半闔，嘴裡哼著那首跑調的小曲，尾巴音拖得老長，像一根被風吹歪的蘆葦杆。廢墟四周，躺平的滅陽盟弟子們還在慢悠悠嗑瓜子，有的靠石頭打盹，有的互相遞水囊，場面安靜得像是午休後的村口曬穀場。
他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側臥，銀髮鋪在地上的碎瓦片之間，壓出幾道淺淺的褶皺。乾坤袋隨著動作輕輕一鼓，發出“沙啦”一聲，像是裡面有零食在翻身。林逍眯著眼，伸手進去摸了摸，沒掏到瓜子，只抓出一塊溫熱的糕餅。他皺了皺眉，把糕餅舉到眼前看了看——金燦燦的，表面還浮著一層油光，聞起來有點像墨琉璃上次炸廚房時烤糊的仙糕。
“又不是不能吃。”他嘟囔一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內裡軟糯，就是甜得發齁。他嚼了兩下，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乾脆吐出來，用鞋尖撥了撥旁邊一塊碎木板蓋住殘渣。
“小師弟！”
一聲暴喝從頭頂炸開。
林逍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右腳晃得更快了些，彷彿在用節奏對抗即將到來的風暴。
下一秒，一道赤影破空而下，紅裙翻飛，髮絲如火，墨琉璃一腳踹開擋路的斷梁，幾步衝到他面前，拎著酒壺的手指節發白。她額間的瑤池印閃著微光，眼神兇得能燒穿三重結界。
“你剛才吃的什麼？”她問，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知道。”林逍攤手，“袋子自己蹦出來的。”
墨琉璃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他腰間乾坤袋的封口，探指一勾——整包瓜子飛了出來，穩穩落進她另一隻手裡。她低頭一嗅，臉色更沉：“這味兒不對。”
林逍懶洋洋撐起腦袋：“哪有那麼多對不對的？吃完不拉肚子就算好貨。”
“你當這是凡間雜貨鋪呢？”墨琉璃冷笑，手腕一抖，酒壺傾斜，一縷金色液體緩緩流出，在空中凝成細線，繞著那包瓜子轉了一圈。金線剛觸到包裝紙，滋啦一聲冒出黑煙，紙面瞬間焦黑一片，浮現出幾個扭曲的符文。
“噬靈咒。”她冷聲說，“有人往你的零食裡摻了引靈粉，想順著氣息追蹤你。”
林逍眨了眨眼：“哦。”
“哦？”墨琉璃瞪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敵人已經摸清你每天吃什麼、什麼時候吃、吃多少！他們知道你懶、知道你不愛動、知道你連袋子都不愛檢查！這比直接攻山還可怕！”
林逍嘆了口氣，重新躺平，雙手枕在腦後：“所以呢？以後換牌子？要不明天試試五香的？”
墨琉璃氣笑了，抬腳就想踹他，可看到他那副死魚眼加半闔丹鳳的模樣，到底還是收了力，只踢飛了他腳邊一塊石子。石子砸在遠處斷牆上，崩出一溜火星。
“走，回屋。”她說，“我不信那個邪，今天非得看著你把每一包東西都驗一遍。”
林逍嘴上抱怨，身體倒是順從地爬了起來。他拍了拍麻衣上的灰，搖搖晃晃跟著墨琉璃往客棧方向走。夕陽斜照，兩人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急匆匆，一個慢吞吞，像是一隻趕集的母雞拖著一隻賴床的貓。
回到逍遙客棧後院，廂房門窗緊閉，窗紙微微透光，映出屋內陳設的模糊輪廓。喜床擺在正中央，大紅錦被疊得整整齊齊，四角壓著銅錢，床頭掛著一對紅綢結，一看就是誰臨時佈置過的。
林逍一進門就皺眉：“誰把床搬這兒了？我屋頂那張搖椅還沒修好呢。”
墨琉璃掃了一眼，也覺不對：“我沒讓人動過這屋子。”
她走上前，指尖輕觸床沿，忽然神色一凜——掌心傳來一陣陰冷滑膩的觸感，像是碰到了泡久的蛇皮。她猛地縮手，瑤池印驟然亮起，一道金光掃過整張床面。
沒有異象。
但她不信邪，抬手就要掀被子。
就在這時，林逍已經一屁股坐上了床沿，翹起二郎腿，右腳開始無意識晃動，鞋尖差點踢到墨琉璃的手腕。
“別鬧。”他說，“我就歇會兒，剛才走了那麼遠，累死了。”
“你給我下來！”墨琉璃一把拽他胳膊，“這床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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