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右手還攤著，掌心躺著那塊焦黑的金屬碎片。陽光照在上面，邊緣泛出暗紅光暈，像是鐵匠鋪裡剛出爐的廢鐵。他眼皮半闔，右腳又開始晃，鞋尖嗒、嗒、嗒地敲著屋面，節奏和之前一模一樣。
風拂過銀髮，乾坤袋鼓了鼓，像是吃飽了打了個飽嗝。
可就在他準備閉眼補個回籠覺的時候，掌心突然一燙。
不是火燒那種疼，是那種你把手按在曬了一整天的石板上，悶熱得讓人想抽開卻又懶得動的燙。林逍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把手指微微蜷了半寸，嘀咕：“這玩意兒還會發熱？”
話音落下的瞬間，碎片表面的扭曲符文忽然亮起，血紅色的光順著紋路爬出來，像蛛網一樣貼著他的皮膚往上蔓延。那光不刺眼，也不灼人，卻有種黏糊糊的感覺，像是有人拿溫熱的糖漿順著你胳膊往上刷。
林逍終於睜開眼了。
月牙狀的眼縫掃了下右臂，血光已經爬到手腕處，正慢悠悠往小臂走，速度不快，但穩得很，一步都不退。
“哎喲。”他翻了個身，坐起來，左手一把抓住右腕，用力甩了兩下，嘴裡唸叨，“抖掉抖掉。”
血光紋絲不動。
他又用左手去摳，指甲刮在光面上，發出輕微的“嗤啦”聲，結果光紋連閃都沒閃。
“麻煩。”他嘆了口氣，順勢往後一倒，整個人從屋頂滑下來，後背啪地砸在前坪的地面上，像塊鹹魚被扔上岸。他躺平了，右手臂伸直舉在空中，盯著那道緩緩上爬的紅光，像在看一條不緊不慢的蚯蚓。
“師姐！”他喊，“大師姐！”
聲音不大，也沒帶什麼焦急，就是那種“我零食吃完了你該補貨了”的尋常語氣。
話音剛落，前坪地面忽地一震。
一道赤色光柱從天而降，砸在青石板上，轟地炸開一圈火星。墨琉璃落地時裙襬都沒飄，穩得像根釘子。她額間瑤池印亮起，赤發無風自動，目光直接鎖在林逍右臂上。
“別動。”她說。
林逍懶洋洋點頭：“我沒打算動。”
墨琉璃幾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就要碰那血光。指尖離皮膚還有三寸，血光忽然一顫，猛地加速，嗖地竄上肩膀，直奔脖頸而去。
墨琉璃反應極快，袖口一抖，掏出一面銅盤——生死盤。盤面古樸，刻滿裂紋般的符線，中央凹陷處浮著一汪清水。她單手掐訣，往自己眉心一點，一縷金光落入水中。
水面晃動，映出畫面：一片漆黑的空間裡，無數細絲纏繞成繭，繭中隱約有張臉，五官扭曲，嘴角咧開，正無聲大笑。
“不對。”墨琉璃皺眉，“這不是推演結果……這是干擾。”
血光已爬到林逍耳根，離太陽穴只剩一指寬。林逍依舊躺著，只是右腳停了晃動，鞋尖僵在半空。
墨琉璃冷哼一聲，猛地將生死盤往地上一扣，整面盤沉入石板，只留盤沿在外。她雙手結印，喝了一聲：“定！”
嗡——
一股無形波動擴散，林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血光果然頓住，像被凍住的蛇，卡在皮膚上不動了。
墨琉璃盯著盤面，水波重新聚攏，這次顯出殘缺畫面：一座石門虛影，門縫滲出黑霧，門楣上三個字若隱若現——“終……秘……境”。
“秘境的氣息亂了。”她低聲道。
話音未落，血光突然劇烈跳動，竟從林逍皮膚上剝離，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光球，在空中扭曲變形。幾息之間，一張臉成型了——光頭，黑袍，骷髏杖拄地，正是陽絕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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