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
林逍額角那道紅痕已經看不見了，可他還是閉著眼，嘴裡哼的小曲也沒停。軟墊曬得暖烘烘的，正好貼著後背，右腳懸在半空輕輕晃，像條曬太陽的懶魚。
他沒動。
也不打算動。
剛才那一堆什麼狐紋、靈魂碎片、初代轉世的事兒，聽著就累。他寧可相信自己只是被仙糕染銀了頭髮，被師姐喂胖了命格，被鐵牛扛著走遍了後院——總之，和救世主沒關係。
可他知道，她們在等。
不用睜眼也知道。
十個人影圍成一圈，站得整整齊齊，連呼吸都壓低了。沒人說話，也沒人催，但空氣裡有種說不清的緊繃感，像是鍋蓋扣在燒開的水上，只差一根柴火就要“砰”地炸了。
林逍腳尖頓了頓，哼聲拖了個長尾：“……瓜子配仙糕～快樂到老～”
依舊沒人接話。
他嘆了口氣，眼皮掀開一條縫，月牙狀的眼睛掃了一圈。十位師姐全在，手捏法訣，指尖泛光，腳下地面隱隱浮出交錯符文，一圈圈往外延展，一直鋪到他躺的這塊軟墊邊緣。
陣圖亮了。
不是那種噼裡啪啦冒閃電的兇相，而是溫吞吞地發著微光，像夜裡點亮的一排小燈籠。三界符文混在一起，有的像仙界篆體，有的帶妖域彎鉤，還摻著點冥府陰刻的邊角料，拼得亂七八糟，偏偏又嚴絲合縫。
“喲。”林逍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平躺，雙臂往頭下一枕，“你們這是要開夜市擺攤？要不要我喊兩聲‘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沒人笑。
墨琉璃站在正前方，手指掐著印訣，眉頭都沒動一下：“投影說了，淨化儀式需要守護者躺平於三界交匯處，吸收眾生躺平之力。”
林逍眨眨眼：“哦，所以現在這算三界交匯？”
“傳送陣剛啟用，座標已鎖定。”塗山雪站在左側第三位，尾巴收得整整齊齊，聲音冷板正，“你躺的位置，是凡界、仙界、萬界的靈脈交叉點。”
“聽著挺厲害。”林逍又晃起腳，“可我怎麼覺得，我就躺在咱家後院新鋪的地磚上？”
“材質是仙晶混玄玉。”夜幽冥從右邊第二位淡淡補了一句，“底下壓著三千座廢棄陣臺的能量殘核。”
“怪不得屁股底下有點燙。”林逍挪了挪，“你們早佈置好了？”
“從你裝睡那一刻就開始了。”墨琉璃終於看他一眼，“我們知道你不想聽，但事不能一直拖。”
林逍不吭聲了。
他仰頭望著天。雲不多，陽光正好，照得他銀髮毛茸茸的。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他偷藏了九罐芝麻仙糕，躲到屋頂死活不下來，師姐們就在下面站了一整天，誰也不走，誰也不說抓他下來，就那麼等著。
最後他餓了，自己爬下來的。
現在也一樣。
他動了動脖子，咕噥一句：“行吧行吧，反正躺著也不累。”
翻身，平躺，雙臂自然攤開，兩條腿併攏伸直，右腳也不晃了，整個人像塊被曬化的鹹魚幹，嚴絲合縫地嵌進陣心那個發光的凹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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