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的風還在刮，卷著灰撲在人臉上，像被砂紙磨過。林逍右腳晃了三下，忽然停住。他沒睜眼，眼皮底下眼珠轉了一圈，右手悄悄摸進乾坤袋，指尖捻起一撮碎屑——是昨天墨琉璃塞給他的仙糕渣，沾著點桃仁味，還帶一絲靈力餘溫。
他輕輕張開手指，碎屑隨風飄出，在焦土騰起的塵霧裡劃出幾道微光。那些光點不落地，反而順著氣流盤旋起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著。林逍腳尖輕敲軟榻邊緣，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快，卻讓地下裂痕微微震顫，揚起一圈低矮的塵浪。
塵霧與光點交織，扭曲成一個人影。
那影子坐在地上，姿勢和林逍一模一樣，只是背脊挺直了些，還抬手朝半空中招了招，嘴一張，傳出一句懶洋洋的話：“喲，二皇子你還沒睡醒？”
聲音是從幻象嘴裡發出來的，但林逍本體仍躺著，閉著眼，呼吸平穩，右腳又開始晃，幅度極小，像是在打拍子。
半空中，炎明軒的臉被溼巾蓋著，可身體猛地一抽。他聽見了。他也感覺到了——那個氣息，就在前面，坐起來了！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繃緊，殘存的黑氣順著經脈竄動，蠱蟲鎖鏈“啪”地斷了一根。
他掙動了。
不是掙扎，是發力。整個人往前衝，哪怕只挪三寸，也要靠近那個坐著的林逍。他掀開臉上的溼巾，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幻影，嘴裡擠出幾個字：“鑰匙……給我……”
話音未落，他已撞入塵霧之中。
幻象立刻變了。
原本只有一個坐著的林逍，現在左右一晃，又冒出兩個——一個躺著，一個趴著，全都開口說話。
“搶不到飯票就別賴餐桌。”
“你這身板，連我家鐵牛殺豬刀都扛不住。”
“再撲我就叫師姐給你喂三天仙糕。”
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真假難辨。炎明軒瞳孔收縮，分不清哪個是真身。他本能地追著氣息最濃的那個衝去，可每撲一次，體內靈力就反噬一次，胸口像被鐵錘砸中，一口黑血噴出，濺在焦石上“滋滋”冒煙。
他踉蹌幾步，在塵霧中亂轉。左邊躺著的林逍突然翻身坐起，右邊站著的又躺下，中間那個甚至翹起腿晃腳，笑嘻嘻地說：“你比我家瓜子殼還脆。”
炎明軒怒吼，掌心凝聚最後一絲黑芒，一掌拍向最近的幻影。
轟！
塵土炸開，幻影消散，可地面竟真的塌了一塊，露出一道裂縫。他腳下一空，單膝跪地，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咔”的一聲悶響。
他抬頭，四周全是林逍。
或躺或坐，或啃豆乾或嗑瓜子，全都在說話，全都在笑，全都在晃腳。
“你這演技不行。”
“建議改行說書，保準沒人打賞。”
“再練十年吧你。”
炎明軒咬牙，強行站起，可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他分不清東西南北，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那個懶洋洋的聲音，那個晃腳的動作，那個讓他發瘋的笑容。他想衝，可每一步都踩空；他想躲，可背後總有攻擊逼近。
體力在飛速流失。
他喘得像破風箱，額頭青筋暴跳，冷汗混著血水從髮梢滴落。他終於停下，雙手撐地，頭垂下，呼吸粗重，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幻象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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