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盾牌,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步。
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痕。盾牌的底部拖在沙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斷斷續續的痕跡,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走得很慢,背影在廣袤的沙漠中顯得異常渺小,彷彿隨時會被這片金黃吞噬。
走著,走著。
“……是我。”
她又低語了一遍,這次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帶著一種尖銳的自嘲。
腦海裡閃過零碎的片段——前輩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前輩回頭對她露出的安撫笑容,前輩說“沒關係,星野已經很努力了”……所有畫面最後都碎裂開來,凝固成眼前這片沙地,和懷裡這面冰冷、沉甸甸的盾牌。
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如果我再強一點……”
她喃喃自語,抱緊了盾牌,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
“……如果我能更快一點……”
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盾牌的上緣,只露出一雙失神的眼睛,望著腳下不斷後退的沙地。
“……如果我沒有……”
話語戛然而止。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她只是更緊、更緊地抱住懷裡的盾牌,彷彿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也是她所有罪孽的證明。
沙漠的風依舊吹著,捲起她的髮絲和衣角。她感覺不到溫度,感覺不到疲憊,只覺得懷裡這塊金屬重得要把她壓垮,壓進這無情的沙海深處。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用空洞的眼神望向身後那片空曠的沙漠。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沙和寂靜。
她轉回頭,繼續前行。
“……是我……”
這句話成了她腦海中唯一盤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每一次回想,都讓她的眼神更黯淡一分,讓她的脊背更彎曲一分。
她走過一個沙丘,又走過一片殘垣。
自始至終,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所有的水分,所有的情感,似乎都隨著那個人的消失,被這片沙漠徹底榨乾。留下的,只有這具抱著遺物、漫無目的前行的空殼,和那無窮無盡、反覆咀嚼的自我懷疑與歸咎。
她走遠了。
身影在蒸騰的熱浪中逐漸模糊,最終變成了沙漠地平線上一個緩慢移動的小黑點。只有那道被盾牌拖出的長長痕跡,蜿蜒著,訴說著剛剛發生在這裡的、無聲的崩潰。
痕跡的盡頭,空無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