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寧中心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晚上九點整，走廊裡所有的主燈都會被準時熄滅。
整棟大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牆壁上每隔十幾米才會有一個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色的、鬼火一樣的微光。
蘇挽月躺在那張冰冷堅硬的鐵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的喧囂和偽裝褪去之後，屬於夜晚的真實聲音開始從西面八方滲透進來。
她能聽到遠處某個病房裡傳來女人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像一頭受傷的小獸在黑暗中獨自舔舐著傷口。
她能聽到隔壁房間裡傳來一個男人不知疲倦的、喃喃自語的聲音，像在唸著某種聽不懂的經文。
她還能聽到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陣用指甲瘋狂抓撓著牆壁或者鐵門的、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首由絕望和瘋狂譜寫的地獄交響樂。
蘇挽月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上那個無法觸及的燈盤，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調整到了最警惕的狀態。
半夜十一點左右。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護士巡房時穿著軟底鞋發出的那種輕快的腳步聲。
而是一種穿著硬底拖鞋在水泥地面上拖沓著行走的、沉悶的、拖泥帶水般的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蘇挽月所在的307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蘇挽月立刻閉上了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己經陷入了沉睡。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聲響。
她病房門上那個小小的長方形觀察視窗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一束幽綠色的光混雜著一雙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眼睛，從那個小小的窗口裡投了進來。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停留了足足十幾秒鐘。
它仔細地掃過蘇挽月蓋著被子的身體，確認她的胸口有平穩的起伏，確認她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然後，觀察視窗又“咔噠”一聲被重新關上了。
那個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慢慢地走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蘇挽月一首等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才敢緩緩地睜開眼睛。
是那個夜班的護工，名牌上寫著“老黃”的那個男人。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幹瘦，臉上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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