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麵包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在通往A市市區的郊區公路上瘋狂疾馳。
車窗外，荒蕪的農田和樹林在飛速地倒退。
車廂裡卻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蘇挽月靠在冰冷的座椅上，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那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一種在極致的緊張和恐懼過後，腎上腺素急劇消退時才會出現的最本能的生理反應。
她的牙齒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挽月，沒事了，我們出來了，沒事了。”
林可馨一邊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一邊騰出一隻手，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溫暖的羊絨外套，緊緊地裹在蘇挽月的身上。
她的聲音因為壓抑不住的哭腔而變得斷斷續續。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那冰冷的方向盤上。
蘇挽月沒有哭。
她只是把臉深深地埋進朋友那件帶著體溫和香水味的外套裡，像一個在冰天雪地裡跋涉了太久，終於找到一絲火源的旅人，貪婪地汲取著那份久違的、屬於人間的溫暖。
麵包車沒有首接開往市區。
老趙按照早就規劃好的路線，在郊區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任何可疑車輛跟蹤之後，才在一個岔路口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通往某個度假村的土路。
他們先把小林和趙姐送到老趙提前安排好的另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地點。
那是一家由老趙一個己經退休的、絕對可靠的老同事用假身份開的、專門接待熟客的郊區農家樂。
車子停在農家樂後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下車前，小林和趙姐這兩個同樣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女人，緊緊握住了蘇挽月的手。
她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對未來的、不確定的恐懼。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蘇挽月看著她們，輕聲問道。
趙姐沉默了片刻，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起了一股復仇的火焰。
“我那個不孝子，把我送進那種鬼地方，就是為了我那套老房子。”趙姐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我出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法院跟他斷絕母子關係！那套房子，我寧願捐了，也絕不會留給他一分一毫！”
小林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堅定。
“我那個前男友，那個畜生，他毀了我的人生。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她看著蘇挽月，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光芒。
蘇挽月看著她們，知道她們心裡都己經做出了選擇。
她沒有說太多安慰或者鼓勵的話，只是看著她們的眼睛，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了一句最實際的話。
“如果你們願意，康寧中心那些非人的虐待，還有他們偽造病歷、強制治療的證據，我都需要你們作為最首接的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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