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珩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那些泡在泥水裡的手指終於撐不住了,膝蓋往前一跪,整個人朝蘇挽月的方向撲過來,腳踝上的鐵鏈被拽到了極限,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鐵皮牆壁間來回彈了好幾遍。
他沒有夠到她。
鏈條把他拉在原地,膝蓋磕進水裡濺起的泥點落在蘇挽月高跟鞋前方的乾地面上,最近的一點離她的鞋尖還差三指的距離。
“挽月,救我,我是你親哥。”
蘇挽月往後撤了半步,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些泥水的氣味太沖了,漚了好幾天的積水混著鐵鏽和汗味,在封閉空間裡發酵出的酸腐氣息讓人胃裡翻湧。
她低頭看著跪在水裡的蘇景珩,手擱在包帶上沒有鬆開,身體的重心穩地落在那半步之後的位置上。
“蘇景珩,你跪我沒有用。”
蘇景珩的膝蓋泡在水裡,褲子己經全溼了,水從膝蓋的位置往上洇,他仰著頭看她,臉上的表情在燈泡那點光照下顯得格外狼狽,眼眶是紅的,鼻翼在抖,嘴角有一塊乾裂的皮翹起來沾著血珠。
“挽月,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你先把我帶出去。”
蘇挽月的手從包帶上挪到身側,手指自然地垂著,指甲乾淨整齊,在這個滿是汙泥和鐵鏽的空間裡顯得格格不入。
“你對不起我什麼?”
蘇景珩跪在水裡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撐在地面上維持平衡,泥從指縫間擠出來。
“精神病院的事,是我做的,鑑定報告是我找人出的,法庭上那些話是陸銘琛讓我說的。”
“陸銘琛讓你說的?”
蘇挽月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複述一個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蘇景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手在泥水裡攥了攥又鬆開。
“是他給的錢,兩百萬,讓我配合出庭,把你的精神鑑定做實。”
蘇挽月看著他,手指在褲縫邊上輕輕勾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小到蘇景珩跪在下面根本注意不到。
“蘇景珩,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因為你覺得我不知道?”
蘇景珩的嘴合上了。
“兩百萬,你接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回去當天就下了訂金換車,黑色的賓士S級,車牌號蘇A·K582,對不對?”
蘇景珩的手從泥裡抽出來,整個人往後縮了縮,鐵鏈在他背後的地面上拖出一聲刮擦。
“你查過了。”
“你覺得我來雲黎之前沒有把你裡外外翻一遍?”
蘇挽月把包的帶子從手腕上解下來掛在肩膀上,騰出來的手在衣服口袋邊緣搭了一下,口袋裡那個衛星通訊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隱約可見。
“蘇景珩,我再問你一次,你現在手裡還有什麼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蘇景珩跪在水裡的姿勢開始往下塌,腰弓起來了,頭也低了,水面映著燈泡的光打在他臉上,把那些凹陷的面部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你把旅館的東西都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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