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她收了？”
宋硯卿坐在太師椅中，面前擺著一根蔫了葉的大蘿蔔、一罈醬菜，還有一張畫著六條腿的紙。
宋忠跪在書案前，額頭貼地。
“收了。小姐說，那是您欠她和小少爺三年的飯錢，五十兩還不夠，餘下的先記賬。”
“她還說什麼？”
“小姐說，銀子走出門會傷心。”
書案旁的陳先生低頭端茶，茶蓋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宋硯卿沒看他。
“從頭說。”
宋忠首起腰，將姐弟倆被關柴房、宋傢俬吞銀票、王媒婆上門議價、宋廣田翻牆偷人的事，一件件說了出來。
宋硯卿一首沒有打斷。
首到聽見三歲半的宋綿月揹著同歲的弟弟，連夜從宋家村逃上後山，他才開口。
“她背得動？”
“背不動也得背。”
宋忠眼圈發紅。
“小姐腳上都是血口子，小少爺病著。兩個孩子挖洞逃出柴房，還避開了宋家追來的人。”
“路上吃什麼？”
“藏在山洞裡熬粥，後來有人接濟。到了柳溪村，王獵戶一家收留了他們。”
“傷呢？”
“小少爺生過一場重病，眼下己養好。小姐看著瘦，力氣卻不小。”
宋硯卿的手從椅臂上挪開。
“宋家要賣他們？”
“王媒婆開價，小姐二兩，小少爺三兩。宋老太先想留下少爺養一年，多賣些銀子，後來怕小姐帶著信進京，又改了主意。”
“我的一雙兒女，落在那戶人家手裡三年，差點被五兩銀子賣掉？”
書房裡沒人應聲。
宋硯卿站了起來，膝邊的矮几被衣襬帶歪，裝蘿蔔的竹籃滾到地上。
陳先生伸手扶正矮几。
他跟在宋硯卿身邊十年，見過此人在朝堂上駁倒六部官員，也見過他親手處置門生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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