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臘月,東北林家村。
天黑得早,才下午西點多,天色就暗沉下來。北風刀子似的刮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誰家在哭喪。
林秀蘭緊了緊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加快腳步往村尾走。她懷裡揣著剛從大隊部領回來的半斤玉米麵,這是她們娘倆三天的口糧。
“秀蘭啊,這麼晚還出來?”
路過村口老槐樹時,樹下納鞋底的張嬸子喊了一聲。幾個婆娘圍著火盆坐著,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林秀蘭低著頭應了聲“哎”,腳步更快了。
她能聽見身後飄來的竊竊私語:
“這寡婦,男人死了兩年了,還拖著個丫頭片子……”
“可不是,聽說她婆婆要讓她改嫁,彩禮都談好了……”
“嘖嘖,那穗穗才三歲多吧?造孽喲……”
林秀蘭咬緊嘴唇,幾乎是小跑著衝回家。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一股冷風先她一步鑽進屋裡。
“穗穗?媽回來了。”
沒有回應。
林秀蘭心頭一緊,把手裡的玉米麵往灶臺上一放,快步走進裡屋。
土炕上空蕩蕩的,那床破棉絮被掀開了,露出底下發黑的炕蓆。屋裡冷得像冰窖,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
“穗穗?”
林秀蘭的聲音開始發顫。她轉身衝出門,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雞窩是空的,她們家早就沒雞了;柴火垛後面也沒有。
“穗穗——!”
淒厲的喊聲驚動了隔壁王嬸子。王嬸子裹著棉襖跑出來,看見林秀蘭瘋了一樣在院子裡打轉,心裡咯噔一下。
“秀蘭,咋了?”
“穗穗不見了!王嬸,你看見穗穗了嗎?”林秀蘭抓住王嬸子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
王嬸子臉色變了變,欲言又止。
“你說話啊!你看見穗穗沒?”林秀蘭眼睛通紅。
“下午……下午我看見你婆婆抱著穗穗往村後山去了。”王嬸子壓低聲音,眼神躲閃,“我問她帶孩子去哪,她說……說穗穗發燒,去找李老倌兒看看……”
林秀蘭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老倌兒是村西的赤腳醫生,可村後山和村西完全是兩個方向!
她鬆開王嬸子,轉身就往村後山跑。棉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聲音急促得像她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同一時間,後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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