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李德厚正蹲在院子裡編筐，竹篾在他手裡上下翻飛，編得又快又密。聽見動靜抬起頭，見姐弟倆大包小包地進來，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搬了幾把竹椅出來讓座。
“李叔，我想蓋房子。”蕭瑤開門見山，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石桌上，坐下來。
李德厚也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點了點頭：“你那房子是得蓋，住不得人了。怎麼想的，說說？”
“原地拆掉重建，地基還是用現在那塊，略微擴大一點。”蕭瑤說，“正房三間，左右兩邊各一間廂房，廚房和雜物房另起，院子留塊菜地。”
李德厚點點頭，又在地上劃拉了幾下，估算了一下面積：“磚瓦、木料、人工，加起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銀子的事，我有數。”
李德厚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這丫頭以前痴痴傻傻的，連話都說不利索，現在說起蓋房子的事頭頭是道，磚瓦怎麼買、木料從哪來、人工給多少錢，一條一條清清楚楚，比村裡好些大人都明白。他把手裡的竹篾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你要是真打算蓋，我幫你張羅。磚瓦窯那邊我熟，去幫你問價，不會宰你。木料的事我跟村裡說，你爹當初分家出去，山上的份例還在，砍幾棵樹應當的。人手也好辦，村裡閒著的勞力不少，我幫你喊。”
“匠人你也不用愁。”李德厚把竹篾放下，掰著手指頭數，“咱這十里八鄉蓋房子，都找楊家溝的楊木匠，姓楊，大名楊懷仁，手藝沒得說，從打地基到上樑到蓋瓦，一條龍給你辦得妥妥的，村裡好幾戶人家的房子都是他領著蓋的，你去看看，哪一間不是結結實實住了十幾年。”
蕭瑤把這名字記下了。
“工錢你打算怎麼弄？”李德厚又問。
蕭瑤跟村長打聽了一下，鎮上幹活大約是18文一天，村裡稍微低一些。
“那就在村裡請，一天二十文，包一頓飯。”蕭瑤說，“另外還得請兩個婦人做飯，人多了得專門有人管灶臺。”
李德厚內心震了震，這工錢開的比鎮上都高，竟還包一頓飯。
思緒回到正題：“做飯的人，我倒是有個人選。我家大兒媳婦，手腳麻利，做飯不難吃，你要是不嫌棄，算她一個。”
蕭瑤點了點頭：“行。”
李德厚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還有一個，你看看合不合適——村東頭的李寡婦。男人前兩年在山上摔死了，一個人拉扯個七歲的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吃了上頓愁下頓。你要是覺得行，就讓她來幫忙做飯，好歹掙幾個銅板，給孩子買口吃的。”
蕭瑤看了他一眼。李德厚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低頭擺弄手裡的竹篾，語氣也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蕭瑤聽得出來，他是真想在能拉一把的時候拉一把。她對李寡婦沒什麼印象，原主的記憶裡也沒有這個人，但村長開了口，應該不是什麼不靠譜的人。
“行，就她。”蕭瑤說。
李德厚這才抬起頭，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把手裡那根編了一半的竹篾放下了，換了一根新的，動作都比剛才輕快了些。
“匠人我幫你約，工錢你自己跟他談。人手的事你不用操心，到時候我幫你喊，保管夠用。”
蕭瑤應了，站起來道了謝，帶著蕭珩出了院門。
蕭珩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問：“阿姐，村長家兒媳婦做飯好吃嗎？”
蕭瑤看了他一眼。
蕭珩又說：“我就問問，不好吃的話咱們自己帶點滷味。”
“……你倒是想得遠。”
蕭珩嘿嘿笑了兩聲，腳步輕快。母雞還在牆角蹲著，見姐弟倆回來，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問“飯呢”。
蕭瑤回來歇了沒一會兒，估摸著日頭還夠，又背上了竹簍。蕭珩正蹲在院子裡，一手拿著本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舊書，書頁泛黃卷邊，封面缺了一角，另一手捏著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寫的是什麼，蕭瑤沒看清，但看他那認真勁兒，眉頭微皺，嘴唇抿著，樹枝在地上劃得沙沙響，連她走過來都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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