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嫂子和秀蘭就到了。秀蘭是村長李德厚的兒媳婦,昨天跟在周嬸後面,二十出頭的年紀,圓臉,眉眼彎彎的,見誰都先帶三分笑。
兩人繫著圍裙,袖子捲到手肘,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蕭瑤把今日的口糧交給她們——糙米一斗,豬肉五斤,外加兩口大鐵鍋,一口煮飯一口燒菜。
李嫂子接過糧食,手裡掂了掂,跟秀蘭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幾分驚訝。
“姑娘,這是……今日一頓的量?”
蕭瑤點了點頭。
“這……這哪吃得完?”秀蘭捧著一斗糙米,聲音都結巴了。
蕭瑤擺了擺手,語氣平平淡淡的:“以後就按這個標準做,都管飽。中午這一頓管夠,早飯晚飯各家自己吃,不用操心。”
兩人這才明白過來,只做一頓午飯,省事不少。李嫂子把米倒進盆裡,舀水淘洗,嘩嘩的水聲響起來。
蕭瑤又從屋裡拎出兩刀五花肉,約莫五斤的樣子,遞給李嫂子。
“今日加餐。”
李嫂子接過肉,肥瘦相間,皮薄肉厚,在晨光裡泛著油亮亮的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把肉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切得厚薄均勻,一塊一塊碼在盤子裡。
蕭珩剛從棚屋裡出來,懷裡還揣著那本書,被蕭瑤叫住了。
“珩哥兒,拿些銅板,去村裡看看誰家有菜,買一些回來。”
蕭珩把書放回屋裡,從蕭瑤手裡接過一把銅板,揣進兜裡,推開院門跑了出去。母雞在牆角咕咕叫了兩聲,蕭珩頭也沒回:“知道了,回來餵你。”
不多時,蕭珩提著一籃子菜回來了——幾把青菜,翠綠欲滴;一捆蒜苗,根上還帶著溼泥;幾根黃瓜,頂花帶刺,嫩得一掐就出水;外加一籃子豆角,紫花紋的,胖嘟嘟的。
他把籃子放在灶臺上,一樣一樣往外拿,李嫂子和秀蘭在旁邊接著,洗的洗,切的切,灶臺上漸漸熱鬧起來。
蕭瑤把珩哥兒叫進棚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銅板,數了數,塞進他手裡。“早飯午飯在外面吃,別省著,吃飽。”蕭珩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銅板,沉甸甸的,攥在手心裡硌得慌。
“阿姐,我——”
“讓你吃你就吃。”蕭瑤打斷他,語氣跟“柴劈完了去澆菜地”沒什麼區別。
蕭珩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把那把銅板仔細揣進懷裡,又檢查了一遍,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他背起書箱,書箱是楊木匠順手用邊角料釘的,松木板子,打磨得光滑,揹帶是蕭瑤用舊布條編的,寬寬的,不勒肩膀。
蕭珩把書箱背好,又去牆角抓了把米撒給母雞。母雞低頭啄米,咕咕叫了兩聲。
院門外傳來老黃牛的叫聲,粗粗的,悶悶的,在晨光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尾音。
趙大叔的牛車到了。
蕭珩慌忙把剩下的米塞回袋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扭頭衝蕭瑤喊了一聲“阿姐我走了”,背起書箱就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