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的腳收了回來，拂塵一甩，臉上的驚慌瞬間換成了悲天憫人，下巴微抬，眼睛半閉，聲音拖得老長，尾音在空氣裡顫了三顫：
“施主莫慌，慢慢道來。”
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不是來抓他的，是送錢的。
他打起精神，盤算著這回怎麼也得要個十兩。
錢氏緊緊攥著他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絮絮叨叨地說家裡鬧鬼，說那丫頭不對勁，說她夜夜不敢閤眼。
老道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嗯”一聲，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心裡己經在琢磨，這回得把傢伙事帶齊了，上次那套詞兒不夠用，得換一套，說得更嚴重些，銀子才能要得更多。
“施主放心，貧道這就跟你走一趟。”
老道拂塵一甩，邁開步子，走得穩穩當當，腳底生風。
錢氏跟在後面，一路小跑，嘴裡還唸叨著“道長您可千萬要救救我們”。
老道沒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抿首了。
老道拿著傢伙事跟著錢氏回了青山村。
一進院門就忙活開了，拂塵甩得呼呼響，嘴裡唸唸有詞，繞著院子走了三圈，在西個牆角各貼了一張符紙，又在大門口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硃砂紅得刺眼。
錢氏跟在後面，一步不敢落下，眼睛死死盯著老道的每一個動作，生怕漏掉哪一處沒做法，邪氣會從那個缺口鑽進來。
老道忙活完了，擦了擦額頭的汗，錢氏趕緊遞上一碗茶。
老道接過來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閉著眼睛喘氣。
錢氏湊過去，壓低了聲音，把蕭瑤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那丫頭原來痴痴傻傻的，突然就好了，結合這段時間遇到的怪事，她越說越害怕，眼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道長，您說，那是不是被妖怪附體了？”
老道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妖怪附體？他哪兒懂什麼妖怪附體，他就是個走街串巷混飯吃的。
但這送上門的銀子，總不能往外推。
他放下茶碗，捋著鬍鬚，做出一副沉思的樣子，半晌才開口，語氣沉沉的，像是從天邊傳來的悶雷：
“施主所言非虛，貧道一進村就感應到了，那股邪氣，確實不輕。”
錢氏的臉又白了幾分。
老道心裡琢磨著這回該要多少，面上卻不顯，只是嘆了口長氣，說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容他回去準備準備，擇個吉日再來。
錢氏心裡著急，那死丫頭只給了她三天時間，但又不敢得罪了道長，從袖子裡摸出二兩銀子塞過去，千恩萬謝地送他出了院門。
那頭工人們己經忙碌開了。
鋤頭聲、磚頭碰撞聲、和泥的嘩啦聲混在一起，院子裡熱火朝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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