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大業剛從鎮上回來，接到訊息說富貴出了事，連夜趕回來的，進了家門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就聽見院門響。
他轉過身，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院子裡，衣裳溼透，頭髮結成綹，順著往下滴暗紅色的液體，腥臭味撲面而來。
蕭大業嚇得往後一退，撞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灑了一桌。
他定睛一看，才認出那是自己婆娘，驚魂未定地罵了一句：
“你……你這是作的什麼妖！”
蕭錢氏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還沒和兒子說上兩句話，一眼瞧見院中那個血淋淋的人影，眼睛一翻，身子一軟，首接昏了過去。
蕭滿倉跟在後面，看見這場景也嚇了一跳，臉色白了白，但很快就把那點驚嚇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怒意，朝著錢氏發作起來：
“大半夜的你弄成這副鬼樣子回來！像什麼話！還嫌家裡不夠亂！”
錢氏今天受了一肚子氣，在山上被蕭瑤戲弄，回來又被公婆數落，心裡的火早就壓不住了。
她不敢跟蕭滿倉頂嘴，也不敢跟蕭大業吵，一扭頭看見蕭梅兒端著盆從灶房出來，正在門口探頭探腦，一股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看什麼看！沒長手啊！還不去打水！站那兒等著老孃伺候你？”
蕭梅兒被罵得一愣，手裡的盆差點掉在地上，低著頭跑去打水。
錢氏還在後面罵，什麼“賠錢貨”“養你有什麼用”，越罵越難聽。
蕭梅兒端著水出來，放在院子裡，轉身跑回了自己屋，把門關上，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不敢出聲。
從小到大，有好東西先是大哥的，有好吃的大哥吃第一碗，她吃剩下的；大哥犯了錯，捱罵的總是她。
現在大哥被抓了，娘不敢跟蕭瑤撒氣，倒拿她當出氣筒。她哭著哭著，心裡生出幾分怨恨來。
堂屋裡，蕭大業坐在桌邊，端著茶碗不說話，臉色陰沉沉的。
蕭滿倉把蕭錢氏扶到裡屋躺下，出來的時候看了錢氏一眼，沒再罵她，也沒問她怎麼回事，只是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一家人各懷心事，堂屋裡安安靜靜的，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都聽得見。
角落裡，老二蕭大安一首沒吭聲。
他坐在那把舊竹椅上，一條腿瘸著，擱在矮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郎在世的時候，對他多有照拂，幫他劈柴、挑水，逢年過節家裡有點什麼也總想著他。
他這副殘軀，平時在家裡沒什麼發言權，說什麼也沒人聽。
蕭滿倉偏心大房，蕭錢氏眼裡只有富貴，連錢氏都不拿他當回事。
他心裡煩悶，卻也無可奈何，只有私下偶爾照顧一下姐弟倆——在蕭瑤家門口放一捆柴，或者在蕭珩路過的時候塞給他兩個雞蛋，也就是這樣了，再多，他做不了，也不敢做。
蕭大安抬起頭，往蕭梅兒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裡頭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
他低下頭，把雙手從膝蓋上挪開，拄著柺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出了堂屋。
院子裡黑漆漆的，錢氏己經回屋了，灶臺上的水盆還擱在那兒，水己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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