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飛出去的斧子，死死地釘著他的髮帶，嵌在門板旁邊的牆縫裡，刃口沒入寸許，斧柄還在微微顫動，嗡嗡作響，像一隻蟄伏的蜂。
李繼宗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還在，又摸了摸臉，沒有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襠，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試了兩次，才勉強站首，雙腿緊緊地併攏，不敢分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帶著幾分色厲內荏：
“你，你這個瘋婦！給，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就跑，袖子被風掀起來，露出瘦削的手臂。
跑了沒兩步，他整個人猛地一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回頭一看，髮帶還被釘在牆上，斧子紋絲不動。
他使勁扯了兩下，扯不動，只得將其撕裂，嗤啦一聲，布帛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他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跑了，步子又快又亂，長衫下襬被風吹得翻飛，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扶著牆穩了穩，拐過巷口，消失不見了。
一片破布還留在牆上，被斧子釘著，在風裡輕輕飄著，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周嬸張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嘴張著，合不攏，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詭異……
她扭頭看了看蕭瑤，又看了看牆上那把斧子，又看了看蕭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春桃也傻了眼，幾度欲言又止。
蕭瑤看著那灘尿痕，抽了抽嘴角，還以為多厲害……
轉過身，對周嬸說了一句：
“嬸子，斧子回頭我讓珩哥兒來取。”
說完，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繼宗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說了句：
“也不留下用個飯？許是趕時間吧！”
周嬸：……
周大郎：……
春桃回過神來，小跑著跟了上去。
周嬸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把斧子釘在牆上，碎布還在風裡飄著，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斧柄，紋絲不動。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院門關上了。
門軸新修的，沒有聲響，輕輕合上，把外面的目光都關在了外面。
院子裡安靜下來，青禾的哭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屋裡靜悄悄的，只聽見灶臺上水燒開的咕嘟聲，一陣一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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