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數次按壓,青禾喉間一陣湧動,眉頭皺了一下,猛地嗆出幾口渾濁河水,身子劇烈一顫,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夢裡被拽了出來。
她咳嗽了幾聲,氣息微弱,但胸口終於淺淺起伏起來,一下,又一下,雖然弱,但是穩。
眾人見狀,皆是鬆了一口氣,有人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有人唸叨著“阿彌陀佛”,有人在旁邊遞帕子遞水。
小滿兒從李嫂子懷裡探出頭來,抽噎著看了一眼青禾,又把臉埋回去了。
春桃蹲在蕭瑤旁邊,眼眶紅紅的,看著青禾胸口一起一伏,嘴裡唸叨著:
“好了好了,沒事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周大郎扶著周嬸,周嬸還暈著,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呼吸還平穩。
蕭瑤站起來,膝蓋上沾滿了泥和水,溼漉漉的,貼在腿上,涼颼颼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對旁邊的人說了句:
“把青禾姐抬回去,找個乾淨屋子,生火取暖,煮碗薑湯。”
幾個人應了,七手八腳地把青禾抬起來,往周嬸家走。
青禾被抬起來的時候,眼皮動了一下,像是要醒,又沒醒,手垂在門板外頭,隨著腳步一晃一晃的。
蕭瑤看著那隻手,眉頭皺了一下,沒說什麼,跟了上去。
春桃扶著蕭瑤的胳膊,小聲問:
“姑娘,你沒事吧?你剛才嚇死我了。”
蕭瑤搖了搖頭,沒說話,步子邁得很大,水從褲腿往下滴,在身後的土路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周大郎託人去鎮上給周石頭遞了口信。那人腿腳快,牛車趕得飛起,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話帶到了。
周石頭正在鋪子裡刨木頭,聽見信兒,手裡的刨子一撂,跟師傅告了假,又想起什麼,轉身跑了一趟藥鋪,把老大夫也請了來。
老大夫挎著藥箱,坐著牛車,一路顛簸到了青山村。
他給周嬸把了脈,又看了看舌苔,問了問症候,說是驚嚇過度,肝氣鬱結,心神不寧,開了兩劑安神的藥,交代了煎服的法子,又給青禾把了脈。
青禾面色蒼白,脈象細弱,時有時無,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絲線,好在心脈被護住了,性命無礙。
老大夫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說,身體上的病好治,幾劑藥就能調養回來,只是這心病,還須心藥醫,說完便收了藥錢,提著藥箱走了。
老大夫走的時候,周嬸還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手心裡全是汗,周青禾睡在她旁邊,眉頭緊鎖,像是在夢裡也逃不開那些煩心事。
周大郎送到院門口,看著老大夫上了牛車,牛車晃晃悠悠地走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把院門關上。
蕭瑤被春桃拉著回了家。
一進院門,春桃就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跑去灶臺燒水,添柴、舀水、燒火,動作麻利,嘴裡也不閒著,絮絮叨叨的:
“我說姑娘,下次你得說一聲呀,我可被你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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