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嶼舟眼皮微沉,腦海嗡嗡作響,根本無暇細思其中利害,只憑著慣性低聲應道:
“父親是擔心早年的地界舊案?”
他素來心思縝密,府中隱秘糾葛,鄉里陳年舊事,早己暗自摸清大半。
王員外聞言一怔,隨即苦笑搖頭,眼底滿是頹然無力:
“你果然都知曉。”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道出了藏在心底數十年的隱秘隱患:
“王家如今萬畝良田,九成皆是祖輩傳承,或是我歷年正經購置的基業,地契齊全,賦稅足額,任憑官府如何核查,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唯獨早年我貪心滔天,仗著本地鄉紳勢力一手遮天,常年買通各處里正,暗中篡改魚鱗冊地界,挪移田畝歸屬,接連佔了鄉里十餘戶寒門百姓的連片肥田,累積足足三百餘畝。”
“那三百畝水田土質肥沃,收成穩固,是整片良田的核心之地,亦是我這輩子唯一,也是最大的一樁汙點。”
王員外語聲微微發顫,藏不住滿心悔意與惶恐:
“當年那些農戶大多勢弱家貧,無依無靠,被我步步蠶食田產,欺壓奪業後,或是流離逃亡,或是忍氣吞聲。
我本以為時日久矣,這些舊事會徹底塵封,永世無人追責。
可未曾想到,王家失竊,我積攢的財物,皆被那可惡的賊人盡數盜走。
萬幸的是,如今王家賬面虧空,週轉困難的風聲尚未外洩,外人依舊以為我王家根基穩固,家底殷實。”
“可世事難料,當年多戶受害人家的殘存後人,多年在外輾轉謀生,近日己有數人悄然歸鄉,暗中串聯,西處打探當年被奪田產的舊事始末。”
他抬眼死死盯著王嶼舟,眼神焦灼又懇切:
“為父不怕虧錢,不怕鋪面空置,不怕秋收週轉不濟。
我最怕的,是他們瞅準咱們如今內裡空虛的時機,拿著殘存的憑證一紙告官!”
“依本朝律法,尋常土地糾葛,民間買賣糾紛,皆為小事,罰銀便可了結。
可王家勢倒,如今又該何從判尚未可知,若是按豪強害民重罪判。
一旦查實,何止補田罰銀?
抄家流放,便是王家的最終結局!”
聽聞此言,王嶼舟面色依舊慘白無神,指尖微微發顫,卻並非因驚懼憂心,只是劇痛難捱之下的本能反應。
他機械式地開口追問,眼神空洞渙散,早己聽不進其中兇險:
“父親,當年經手的里正早己離世,看似死無對證,可對方手中究竟握有多少實證?
是否還留有其他隱患?”
“當年經手的一眾里正大多早己病故,看似死無對證。”
王員外搖頭,語氣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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