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很久。
久到燈芯結了花,噼啪一聲爆響,石敢山才像從水底浮上來似的,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位一輩子只信刀和骨頭的老堡主,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個問題問出口:
“先生……既然原裡就是他們的局,祖制偏偏又逼著器走淵道——那我們這一趟,豈不是自己把鑰匙,給人送進鎖眼裡去?”
“是。”
答得這樣乾脆,石敢山反而噎住了。
“堡主,我們來數數不走的路。”半錢先生伸出手指,“掉頭,柄運回堡——堡裡還剩十二把刀,下一回來的就不是三十人了;把柄沉進深潭、埋進深山——他們有能穿人皮的眼睛、有官府的手、有使不完的金子,我們藏一次,他們找一世,孩子這味藥引,他們也追一世。求官府——公文你看過了。求武林——武林認得守印九族是誰?”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屈下去,最後只剩食指。
“只剩一條:進原。”
“他們在原裡設局,是因為鎖在原裡、祭器要在原裡合——這是他們的地利。可堡主,你再想一層:局設在哪兒,人就得到哪兒。在望川,他們藏在黑市後頭;在官面,他們藏在文書後頭;在京城,他們藏在票號後頭——我們追了一個多月,連一張正臉都沒見過。唯有斷龍原裡,開鎖的那一天、那個地方,他們藏無可藏——鑰匙、鎖、開鎖的手,都得到場。”
他拈起代表自己的那枚不落盤的半錢,在指間轉了一轉。
“我打不開他們的門,就走進他們門裡去。”
石敢山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重重嘆了口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先生,老朽說句掏心窩的話。你不是守印人,不欠九族一文錢。這局你看得這樣透——越透,越不該進。天底下哪有明知是鎖眼,自己往裡鑽的鑰匙?”
“有。”
半錢先生把那枚半錢收回袖中,神色平平常常,像說一件頂頂尋常的事:
“醫家有個病症,叫癰。膿在皮下,越捂越大,捂到最後,爛穿骨頭。治它只有一個法子——把它引出頭,一刀放了。堡主,八百年了,這顆癰在地底下捂了八百年,如今有人上趕著要替它破皮。攔,是攔不住的;攔住這一回,還有下一回。既然它終歸要出頭——”
他望向西南,目光像已經落在了那片墨色的荒原深處。
“——那就讓它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出頭。”
夜更深了。議完正事,半錢先生研墨鋪紙,寫了兩封信,都交給驛丞,註明五月初一發出。
一封給望川十千樓,明面是給“表弟”報平安的家書,四柱清冊裡譯出來是一串安排:票號的線繼續磨;竊塵樓主的動向留意;六月十五之前,若收不到他的第二封信,就把此前所有的賬目——票號、公文、假證、黑市——一併謄清,一份送桓正卿,一份送京城都察院,一份貼在望川城門口。
一封給桓正卿,只有寥寥數語:血手盟是幌,票號是線,斷龍原是局。若六月不聞訊,請君“病癒”,帶人往斷龍原東緣聽潮館一行——去時務必多帶醫官,少帶文書。
寫罷封蠟,他把筆擱下,忽然覺得心口一悶。
一縷極細的刺痛,從膻中一路蟄到眉心,像有人隔著八百里,往他這盤棋上,也落了一子。他握著茶盞坐了片刻,由著那陣刺痛慢慢散去——推演別人的因果,因果也會回頭看你一眼。今夜這一眼,比往常都重。
算得越深,看回來的目光越沉。這是老規矩了。
他吹熄燈,掀簾看了一眼西廂——孩子睡得很沉,眉心舒展,銅環在枕邊泛著微光。廊下,石敢山沒睡,一個人坐在院裡磨刀,就著月光,一下,一下,磨得很慢,很穩。
四月廿六,辰時。
六十隻水囊上的銅鈴叮叮噹噹,車隊離了落雁驛。宋老卒送出半里地,站在土坡上揮手,揮著揮著就抹開了眼睛——四十年了,他送進原裡的隊伍,就沒有等回來過。
半錢先生在車轅上回身,朝他揚了揚手裡的韁繩。
日頭爬到半天,地平線上,那道橫貫南北的黑色山口露出了輪廓——兩面斷崖如同被巨斧劈開,崖口之間,風聲嗚咽如潮。
。了到口龍斷
——挑一子簾帳大的中正地營,後刻片。層一遞層一,開傳遠遠聲哨唿的探哨。齊齊整整得扎篷帳頂十幾,山如垛糧,裊裊煙炊,裡窩石風背的側口崖
。手拱了拱遙遙,向方的來隊車著朝,央中道在站,來出了走步緩,影的珠骨纏腕、瘦又幹又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