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50章 是劫(1)

作者:雅少公子·1小時前

七月初六,白日無事。

無事得讓楚闕在傍晚時分,多看了兩眼天色。

這幾日館中一切如常:晏師傅帶著徒弟“驗工”,樑上牆下敲敲打打;聞崢張羅著中元祭祖的儀程;雷一鳴照著楚闕的囑咐,每日晨昏在眾人眼皮底下走動,怕生,粘人,一步不離石敢山和“楚先生”——

入夜,孩子照例回自己的廂房安置。廂房外,兩名刀手輪值;窗下,繫著三枚示警的銅鈴;房中機關藥粉,楚闕親手布的,連一隻耗子進來都會驚動三重。

三更,楚闕在東廂忽然睜開眼。

沒有鈴響。沒有藥粉炸開的聲音。沒有任何聲音——他只是睜開眼,心口像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一下。

他到廂房時,石敢山和刀手們已經站在門口,人人面色如土。

門是從裡面閂著的。窗完好。鈴未響。藥粉的封線一根未斷。守夜的兩名刀手指天發誓,一夜之間連片樹葉都沒有落進院子——

床上沒有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它的小主人從來不曾睡下。

枕頭上,端端正正擺著兩樣東西。

一枚九結銅環。

銅環下壓著一小片寫了字的樺樹皮——那是孩子跟著十千樓跑堂認字後,頭一回給人留字。筆畫歪歪扭扭,力透皮背:

“別硬來。他們要活的。

印不可離手——環給先生拿著,我這條命就是印。

賬沒清,我不死。”

廂房裡死一樣的靜。

一名守夜的刀手撲通跪下,以頭搶地;石敢山一把攥住床欄,那根碗口粗的硬木咔的一聲裂了縫。老堡主猛地轉身,血紅著眼睛盯住楚闕,一輩子的涵養崩了個乾淨:

“你不是算無遺策麼?!你不是說他們中元之前不會動麼——先生!你早算到他們會來劫,是不是?!你是不是又在‘縱’——連孩子也縱進去了?!”

“不是。”

楚闕站在空床前,聲音不高,也不辯解。

“他們會來取孩子,我算到了。取的日子,我算的是十三、十四——祭前一兩日,夜長夢少。”他緩緩伸出手,把那枚銅環從枕上拿起來,握進掌心,握得指節泛白,“今夜初六。早了七天。這一子——我輸了。”

石敢山胸口劇烈起伏著,那句質問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見過這位先生算無遺策的樣子,見過他藏拙的樣子、佈局的樣子、連“死”都死得分毫不差的樣子——唯獨沒見過他認輸的樣子。認得這樣平靜,平靜得像往自己身上下針。

“為什麼……”老堡主的聲音啞了,“為什麼早了七天?”

“因為對面那位,也摸到我了。”楚闕望向西跨院的方向。夜色裡,晏師傅的客房安安靜靜,一燈如豆。“他刻不出我的偶,算不出我的路——所以他不算了。他把所有算不準的變數,都換成了算得準的力氣:提前拔營,提前清道,提前取鑰。寧可粗,不可遲。”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銅環,看了很久很久。

“好手段。”他輕聲說,說不清是恨是敬,“我用‘算不到’遮身,他就掀了棋盤改用稱。這一局,從今夜起,沒有暗棋了——他知道有我,我知道他知道。剩下的九天,是明牌。”

“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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