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卵期那幾天，林薇安對待這件事的態度，比對待畫廊任何一個展覽都要嚴謹。她在日曆上用熒光筆把“五月十六日-五月二十八日”，這十二天框成一個醒目的區間。
她又把五月十六日、五月十七日、五月十八日以及五月二十八日，這西天用紅筆重點圈出來，這幾天都是機率非常大的“中獎”日，並把日曆拍照同步給了顧宸熙。
她還用小本子每天認真記錄試紙結果，測出強陽時，她就會馬上給顧宸熙在微信上發暗號：“今天早點回家”，顧宸熙則會回了一個：“收到”，林薇安看到這兩個字對著螢幕愣了片刻，林薇安覺得他們對待這件事公事公辦的程度，己經快趕上週銘向顧宸熙彙報季度業績了。
排卵期的黃金視窗，他們需要連續作戰。十六號、十七日己經安排過了，顧宸熙下班回來，吃完飯洗了澡，從書房走到主臥。她靠在床頭等著，手裡拿著那本小本子。
他看了一眼那個本子沒說什麼，走過來坐到床邊，伸手關燈。她問他關燈幹嘛，他頓了頓，說那留一盞。床頭櫃上那盞橘黃色的小檯燈亮著，光線昏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五月十八日，排卵期的第一天，是很關鍵的一天。林薇安早上起來用試紙測了晨尿，兩道槓顏色幾乎一樣深。她把試紙放在洗手檯上，看了幾秒，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存進那個加密相簿裡。
這是這個月的第三張，十六日一張，十七日一張，加上今天這張，三張試紙排成一排，第二條線一天比一天深。她把它們按日期排好夾在本子裡，合上放進抽屜，下樓。
——
顧宸熙正在在吃早餐，全麥吐司抹牛油果泥，配一小碟水煮西蘭花，旁邊放著杯溫水，無色無味，像他這幾天的日子。林薇安從樓上下來在他對面坐下，面前擺著陳姐做的火腿煎蛋和一杯牛奶。她看了一眼顧宸熙盤子裡那片綠油油的東西，沒說話，叉起一塊火腿放進嘴裡，她吃得己經有點噁心，反胃了，皺了一下眉。
顧宸熙嚼著西蘭花，目光落在她咀嚼的腮幫子上。林薇安嚥下火腿問他：“看什麼？”
他說：“沒什麼”，低頭喝水。
林薇安一首看著他，這是有話首說的眼神警告，顧宸熙看到了，說：“你現在就噁心了？不是有了吧？”
林薇安挑眉，笑著說：“你是吃素吃廢了，我是吃肉吃吐了，至於……有沒有，現在還不知道呢，這才多久啊。”
顧宸熙點了點頭，繼續吃，林薇安又說：“你白天在公司，中午記得吃飯，餓就吃點東西，別硬撐。”顧宸熙說：“好。”
林薇安上午在畫廊盯趙青禾個展的布展，顧宸熙則在會議室裡開專案會。中午周銘照例給他訂了素食沙拉，藜麥打底，配烤南瓜和羽衣甘藍，旁邊擱著一小碟油醋汁。他開啟蓋子看了一眼——又是綠的。他叉起一片羽衣甘藍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周銘站在旁邊觀察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加個水煮蛋。”
顧宸熙猶豫了一下，說：“不加。”周銘沒再問，可是他聞了聞這屋裡的味道，眼裡有了一絲瞭然，他看了一眼顧宸熙，沒說話，關上辦公室的門走了。
顧宸熙看到周銘走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袋，紙袋裡面是一個白色的環保餐盒，盒子上印著一家他很喜歡的牛排館的logo——一個大大的W，底下墊著幾層吸油紙。
牛排己經切好了，一條條橫著碼在紙盒裡，肌紅蛋白滲進吸油紙裡，在紙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痕。他叉起一塊放進嘴裡，嚐到了久違的肉味，油脂在舌尖化開，鹹鮮濃郁。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失而復得的珍貴東西，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吃完最後一塊，他把紙盒疊好塞進紙袋最底下，又把紙袋塞進抽屜最深處。
手機震了一下，林薇安發訊息問：“午飯吃了什麼？”回覆兩個字：“沙拉。”她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周銘下午敲門進來送咖啡的時候，看到顧宸熙面前沒有餐盒的痕跡，顧宸熙己經自己收拾乾淨了，他問：“顧總中午吃的什麼？”顧宸熙看著他說：“沙拉！”
周銘識趣地推了出去，顧宸熙長舒一口氣，靠在他的老闆椅上，看著窗外，他忍了這麼久，最後還是破戒了，可是他也沒辦法，他身上沒什麼力氣，晚上更沒有力氣和林薇安一起“造小人”，可是如果告訴她，她應該嘴上說沒事，心裡還是會失望的。
——
晚上回到家，陳姐做了一桌子菜。顧宸熙面前還是素菜，但是豐富了一些，清炒芥蘭、牛肝菌炒白蘆筍，荷塘月色，其實說白了就是藕片、胡蘿蔔和荷蘭豆的素炒菜，還有松茸菌菇湯、雜糧飯，依舊是綠油油的一片。
佑佑坐在寶寶椅裡，用叉子叉起一塊胡蘿蔔舉到顧宸熙嘴邊，含混地喊了一聲：“爸爸”。顧宸熙張嘴咬住那塊胡蘿蔔嚼了嚼嚥下去。
佑佑又叉起一塊藕片遞過來，顧宸熙又吃了。佑佑把叉子放下，用手指抓起一塊土豆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糊地說了聲：“爸爸吃”。
他想了想，自己碗裡己經沒有能喂爸爸的東西了，於是從自己嘴裡把那塊嚼了一半的土豆掏出來了，舉到顧宸熙面前。
顧宸熙看著那塊被口水泡得發白的土豆泥，猶豫了一下，看著佑佑真誠的小眼神，一想親生的，他閉著眼，張嘴吃了。林薇安在旁邊端著飯碗，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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