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熙把高爾夫球杆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臺階旁邊。佑佑看到了，伸手去夠那根比他還高的杆子，夠不著又往前挪了兩步，還是夠不著，急得“啊啊”叫。林薇安扶著他，讓他摸了一下杆頭，他滿意了，把手縮回來。
她看著那根靠在臺階邊上的Callaway一號木，杆身是黑色的，握把上還纏著白色的防滑帶。她伸手摸了一下杆面的金屬網紋，問他：“你這根球杆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說：“沒多少錢”。
林薇安說“挺貴的吧”，他說：“還好”，她說：“用這個請罪太隆重了。”他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佑佑終於玩膩了臺階上的石子，伸手要林薇安抱。林薇安把他抱起來，他趴在她肩上一隻手攥著小企鵝，另一隻手攥著那顆從臺階上撿來的白色小石子。
她看著佑佑問他：“你也是來幫爸爸求情的嗎？”佑佑聽不懂，又想把小企鵝塞進嘴裡啃，再次被林薇安制止。
顧宸熙把那根球杆拎起來說“我去退了”。
林薇安叫住他，“先放著吧”。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又說：“退了，你用什麼打球，你把拿來當道具了，用完了再退回去不合適。”
她沒說自己原諒他了，只是讓他留著，顧宸熙看著她，他問“那你今天晚上還背對著我睡嗎？”
林薇安沒回答，說：“看你表現吧。”
顧宸熙再問：“那我怎麼表現啊？”
林薇安說：“你問我，我問誰去啊？你自己想。”然後轉身抱著佑佑進屋。
——
林薇安推開門的時候，於嵐正在廚房裡跟陳姐商量晚上的選單，林薇安抱著佑佑去洗手，趁他不備，把手裡的石頭丟掉。
飯還沒好，她把佑佑放在爬行墊上，佑佑站起來，跑到玩具箱旁邊，把裡面的小汽車把小汽車一輛一輛地拿出來，放在墊子上排成隊。
顧宸熙走進客廳，於嵐看到他。手裡握著高爾夫球杆，胸前還掛著揹帶，一看就是還沒哄好，於嵐推了他一把，眼神示意他繼續。
顧宸熙把揹帶摘下來，把球杆放到一邊，倒了一杯水遞給林薇安，她接過去喝了。窗戶沒關緊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像有人在輕輕拍打它。
他也坐在爬行墊上，繼續說著：“一開始我想堅持，不是為了女兒，他也想堅持來著，因為我答應過你。可是餓得實在睡不著覺的時候，半夜腦子裡全是紅燒肉、牛排和烤羊排。我真沒想騙你，是開了個頭就不知道怎麼回頭了。你每次問我，我都說不吃，話說出口越來越多，就越不敢告訴你真相。那天晚上我真的本來想和那個說的，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佑佑被他的聲音吸引轉過頭看了他爸爸一眼，發現爸爸在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又轉回去開始研究手裡那輛小汽車的輪子能不能摳下來。
佑佑把輪子摳下來了，首接往嘴裡塞，顧宸熙把輪子從他手裡抽走，佑佑癟嘴要哭，顧宸熙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備用的巧克力糖遞給他。佑佑接過去不哭了。
林薇安沒說話，顧宸熙繼續說：“我把你的話放在心上，你說想要女兒，偏方說爸爸得吃素，吃素我也吃著，可餓得實在是沒力氣，那天白天實在撐不住了才去吃了那塊牛排，不是想騙你，是真的沒力氣。”
林薇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下有青黑，這幾天他也沒睡好。佑佑過來摟著林薇安的脖子，手裡拿著那顆沒剝糖紙的巧克力糖。
她把糖紙剝了，佑佑眼巴巴地瞅著，以為她會像爸爸一樣餵給自己吃，結果她首接把巧克力塞進了自己嘴裡，佑佑急了伸手要，顧宸熙又從口袋摸出一顆，包開遞給佑佑，佑佑拿著巧克力跑到一邊開始啃。
林薇安終於開口了，“你少給他吃巧克力，你以為我是嘴饞嗎？”
顧宸熙點頭：“那我以後不給了。”
她看著顧宸熙那張臉，她生氣不是因為吃肉——不是，她在餐廳看到他切牛排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你騙我”。
後來幾天她反覆想，她到底在氣什麼。氣他沒堅持住嗎？她也知道他可能堅持不住，她好幾次在飯桌上看著他吃那些綠油油的菜葉子，心裡也不好受。
她氣的是他明明撐不住了卻不肯告訴她，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享用美味的牛排。她想到他餓著肚子躺在自己身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像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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