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自信，反應她現在一分鐘也不想在家裡待著，陳姐看著她，張了張嘴，但沒再攔。
司機老陳把她送到畫廊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說：“太太，顧總知道會罵我的”。林薇安說：“你放心，他不會知道的”。
畫廊里正在布展下一檔的群展，工作人員在調整燈光，搬動展板，電鑽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展廳最裡面掛著一幅趙青禾這次參展的系列新作，大面積的深藍和墨綠堆疊，筆觸厚重，在展廳的燈光下，油畫顏料的氣味被烘得格外濃烈，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了很久才散出來。
林薇安走近想看看細節，經過那幅畫的時候胃裡猛地翻了一下，那股松節油混合著顏料的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伸進她的喉嚨，她捂著嘴快步走進洗手間，蹲在馬桶前乾嘔了好一陣，什麼都吐不出來，眼淚倒是嗆出來不少。
徐敏跟過來敲門，問：“林總，您沒事吧？”
她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對著門說：“沒事，就是胃不太舒服”。徐敏沒多問，但後來展廳裡那幅味道最重的畫被她讓人挪到了最裡面的角落。
林薇安從洗手間出來，扶著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臉色發白。艾米趕緊端了一杯溫水過來，她接過去喝了兩口，胃裡又翻了一下。她把杯子還給艾米，說：“我去辦公室坐一會兒就好了”，艾米剛要開口，有事要告訴她，她就快步上樓了。
——
林薇安上樓，推開辦公室的門，顧宸熙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拿著她的杯子，杯子裡是溫水，應該是剛倒的，還冒著熱氣。他的表情不像是生氣，更像是無奈。
他提前結束會議回家，發現她人不在，就問了陳姐，得知她去了畫廊，就趕緊過來了。他看著她發白的臉色，沒問她為什麼不在家休息。她看著他蹭蹭亮的皮鞋，反問他：“你怎麼在這兒呢？”
顧宸熙說：“你怎麼搶我的臺詞，你怎麼在這兒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溫水遞給她。她接過去喝了一口，胃裡沒有翻，又喝了一口。
林薇安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討饒，也有一丟丟心虛，說：“我一個人在家，實在是太無聊了，王姐帶佑佑去公園了，媽去工作室了，陳姐和吳媽都在忙，我誰都不能打擾，就——”顧宸熙還是沒說話。她說不下去了，看著他，“你生氣啦？”
顧宸熙低著聲音問了一句：“吐了沒有？”
林薇安老實點頭，“吐了，聞見油畫顏料的味道就吐了”。
顧宸熙伸手牽過她的手，掌心乾燥微涼，她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開始用美人計，說：“我下次不這樣了，你別生氣啊”。
他這才嘆了口氣，說：“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車子行駛在衡山路上，梧桐樹的枝葉在車頂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薇安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胃裡還殘存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噁心感，沒一會兒胃裡就又開始翻攪。她閉著眼睛忍著，窗外的梧桐樹影從臉上掠過。
她還是沒忍住，說：“停車，我要吐”。顧宸熙打著雙閃把車靠邊停穩，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蹲在路邊，乾嘔了幾下，沒吐出什麼東西，然後又是一陣陣乾嘔。
顧宸熙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肩膀另一隻手舉著礦泉水瓶。他站在她身後遞紙巾、遞水，他看著她的臉色，等她首起身來才低聲說了句：“六週了，怎麼感覺比之前更厲害”了。
她她又幹嘔了一下沒力氣回答，用紙巾擦著嘴，站起來走到車旁邊停住，靠著車門喘了幾口氣才坐回車裡。沒接話，繫好安全帶，顧宸熙上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手心裡全是汗。
林薇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說了一句，“可能兩個娃輪流折騰，排班比較密”。顧宸熙沒接話，趕緊開車回家。
——
這天回到家以後，林薇安基本上不出門了。不是她不想出，是出不去了。孕反在林薇安進入第六週後不僅沒有減輕反而變本加厲了，她對氣味極其敏感。
陳姐在廚房煎蛋，她在二樓都能聞到油味然後衝進洗手間吐。吳媽燉的排骨湯，以前她愛喝的，現在聞到那股肉香就想吐。於嵐從工作室帶回來的面料樣本，那些新布的漿洗氣味隔著包裝袋都能讓她反胃。就連院子裡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梔子花——那種前陣子她還覺得甜絲絲的香氣，如今飄過來也會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客廳裡陳姐切開的橙子、擺在果盤裡的檸檬片、角落裡新添的那盆薄荷，都是為了能讓她喘口氣。
陳姐己經搬去小廚房炒菜了，吳媽己經不用清潔劑了，可她還是聞什麼都噁心。
最慘的是顧宸熙，就連他身上的味道，林薇安都受不了了。他用的那款香水Le Labo33是她以前親自挑的，現在她一聞到就衝進洗手間，顧宸熙再也不噴香水了，可是還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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