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清晨，林薇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線。她躺著沒動，手搭在腹底，等那陣收緊感完全消退以後才伸手拿手機。
備忘錄裡又添了一行，間隔時間比上週更近了，持續時長也更穩定了。她翻看前幾天的記錄，那些數字正在緩慢地靠近一個可以被預測的節拍，像一艘正在靠近港口的船己經能看到碼頭的輪廓。
肚子彷彿一天比一天大，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更慢了。託腹帶己經調整到了更緊的檔位，她在鏡子前側過身看了自己肚子的輪廓，那道弧線己經接近滿月，皮膚被撐得更薄了，能看到底下細密的血管紋路，有一種吹彈可破的既視感。
她今天在鏡子前多站了一會兒，跟自己說，“再撐一撐，快了，快卸貨了。”
林薇安下樓的時候，顧宸熙己經出門了。
於嵐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咖啡，佑佑正坐在餐桌前的寶寶椅上擺弄著他的新工具箱，把一把螺絲刀倒過來，用刀柄輕敲桌沿，像在測試它的聲音。
看到林薇安下來，他趕緊放下螺絲刀，喊了一聲：“媽媽”，然後他發現林薇安沒有說他，又試探性低頭繼續敲，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佑佑，不可以在吃飯的時候敲桌子，爸爸給你買小工具箱是想鍛鍊你的動手能力，不是用來敲桌子的。”
佑佑撅起小嘴，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還在拼命眨眼，可惜他博取同情的眼淚並未如期而至。
林薇安笑了，“哭不出來就別哭了，好好吃飯，吃完了再玩。”
佑佑點了點頭，倒下螺絲刀，乖乖吃著他的牛奶麥片。
林薇安的手機亮了一下，是念念發來的語音，她點開，念念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剛醒的鼻音：“阿姨，我比賽是下午，我早上起來又背了一遍，沒有忘詞。我還是緊張，但是沒有昨天那麼緊張了。你能不能再對我說一次沒關係啊？”
林薇安放下勺子，握著手機，聽筒貼著她耳廓，她說：“念念，你今天比賽的時候，背到一半如果卡住了，就停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再繼續。觀眾不會注意到你停了一秒，他們只會在意你後面的表現。”
念念安靜了幾秒，然後說：“好。那我去了。”
語音條結束，林薇安把手機放在桌上，那碗粥還剩半碗，她沒有喝完。
陳姐過來把空碗收走的時候，佑佑己經吃完了，在爬行墊上繼續研究工具箱，把螺絲刀和扳手按照大小重新排了一遍，又拿起一顆螺絲對著光看了看，像在觀察它的螺紋。
——
周銘是在下午一點把查到的結果送到顧宸熙桌上的。他敲門進來，沒有寒暄，只說了一句：“顧總，那個中間人的名字查到了。”
他把一張紙放在顧宸熙面前，“魏工說的那個人，是季向東。”
顧宸熙看著那張紙上手寫的名字，沒有立刻說話。季向東就是神秘人，那個在顧氏早期任職、後來被顧父“勸退”的人。他之前己經知道是季向東在背後運作，但這是第一份能把季向東和那筆錢首接連線起來的證據。魏工不是證人，他只是那筆錢流經的一個節點，而季向東是那個安排它經過那個節點的人。
顧宸熙拿起那張紙，又放下：“還有嗎？”
周銘說：“魏工說他只見過季向東一次，在蘇州河邊的一家茶館裡。季向東說有一筆錢需要臨時過一下他的賬戶，兩三天就走。魏工當時沒有多想，他以為那筆錢是公司正常的業務週轉。但他簽字的時候注意到那筆錢註明的是‘專案預付款’。他當時覺得不太對勁，因為那個專案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但他沒有追問。”
顧宸熙說：“他沒有再問，但他記住了。”
周銘說：“對，他記住了。”
顧宸熙說：“魏工昨天說那份協議只有一份，沒有歸檔。當年經手的人除了魏工和陳德利，還有一個人，魏工提到一個細節：當年讓那筆錢從他賬戶過一下的人，不是陳德利。魏工說那個人跟顧氏沒有首接關係，但他見過那個人的簽字。”
周銘問：“那個人是誰？”
“魏工說他不確定，但他記得那個簽字是手寫的，檔案是英文的，像是一份跨國業務檔案，但名字不是陳德利，他只看到了一個雙人旁，也就是說那個人姓徐，他也不是我們在查的任何人。”
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雲層正在緩慢移動，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移動的光斑。顧宸熙知道現在離形成完整的閉環還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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