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西，天還沒亮透，於嵐的聲音己經從廚房傳出來了。
“今天掃房子，都別睡懶覺。”
林薇安睜開眼，窗外的天光比昨天亮了一些，雪己經停了，但云層還沒有完全散開，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而均勻。
她側過頭，身邊的位置己經空了，窗簾被拉開了半幅，露出一角覆著薄雪的白牆。她躺了一會兒，感覺到佐佐正在用一種持續的、己經不需要再被確認的力道向下移動——位置己經很明確了，像那艘船己經進入了港灣，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刻靠岸。
她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聽著樓下於嵐指揮陳姐和吳媽的動靜，然後慢慢坐起來。
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依然慢，手掌撐住床墊，把重心移過去。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到院子裡的雪己經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石板路，牆角那棵銀杏樹的枝丫上還掛著幾粒細碎的水珠，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伊伊正在用一種比前些天更輕柔的力道動著，像一個己經完成了主要調整、正在等待進一步指令的小小旅伴。她繫好託腹帶，轉身走出臥室。
她下樓的時候，客廳己經變了樣。沙發被推到了牆邊，茶几挪到了中間，地上鋪著舊報紙，陳姐站在窗臺上擦玻璃，吳媽正在拆窗簾。於嵐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一個雞毛撣子，像指揮一場小型戰役。
“雨霏揭舊窗花，佑佑和念念負責自己的玩具區——”於嵐看到林薇安從樓梯上走下來，語氣自然地轉了個彎，“你就坐在沙發上，別動。”
林薇安在沙發上坐下來：“好的，我服從安排。”
林薇安坐在沙發上，看著客廳裡忙碌的身影——顧宸熙站在門口貼福字，念念指揮他“往左一點”，雨霏在揭舊窗花，於嵐在指揮陳姐擦窗戶的角度。
於嵐走到林薇安旁邊，把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手邊：“你今天就負責吃和看，別站起來。”
林薇安低頭看了一眼，水果切成了小塊，牙籤插在旁邊，齊整得像被刻度尺量過一樣：“媽，您什麼時候切的水果？”
“你下樓之前。”於嵐沒有多解釋，轉身繼續指揮吳媽擦窗戶了。
念念也跑過來幫吳媽擦玻璃，佑佑站在旁邊負責遞抹布，兩個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念念擦完一塊，要等好幾秒才能等到佑佑把抹布擰好遞過來——但沒有人在催。
於嵐從廚房探出頭：“念念，你擦完了以後，幫奶奶把客廳茶几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念念說：“好。”她把抹布疊好放在水桶邊上，然後走向客廳。經過林薇安身邊時，她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阿姨，你今天不要幫忙。”
林薇安說：“放心，我沒打算幫忙，我也幫不了。”
念念點了點頭，繼續走向客廳。她彎腰把茶几上的雜誌疊好放在茶几下層，把果盤端起來擦了一遍桌面，又把果盤放回去，做完以後退後半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果盤的位置，像在確認它是否正好在桌面的正中央。
陳姐給林薇安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又一碗小米粥，兩個茶葉蛋，一杯鮮奶，還有一碟醬菜。
陳姐放下托盤，“太太，您早上湊活在客廳吃點，別亂動。”
林薇安說：“好，你們加油。”
她看著粥面上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她低頭喝了一口，暖的，甜的，沿著食道滑下去，在胃裡慢慢散開。
佑佑提著一個黃色的水桶從跑進來，林薇安一眼認出那是他玩沙子用的，他小跑了沒兩步，步子太大，水又灑了出來。
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地上那幾滴深色的水痕，又看了看林薇安，像是不知道該先擦地還是先繼續走。
林薇安說：“先把水桶放下。”
佑佑轉身跑回客廳，把水桶放在牆角，又跑回來，蹲下來看地上的水痕。他蹲著看了幾秒才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滴水的邊緣，沒有擦，像是在等林薇安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做。
林薇安遞給他一張紙巾：“擦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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