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二樓,林薇安的私人辦公室裡異常安靜。
窗外是春末夏初明朗的陽光,梧樹葉己經長得密密層層,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室內,林薇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份展覽策劃案,目光卻久久沒有落在紙頁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己經涼透的茶杯邊緣,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清晨那場不愉快的爭執上。
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她知道顧宸熙昨晚不是故意的。那個專案的重要性她瞭解,慶功宴上難免要應酬。他喝多了回家,更多是因為最近壓力大——商會競選到了最後衝刺階段,公司幾個大專案同時推進,還有她孕晚期的各種狀況讓他神經緊繃。
而自己呢?懷孕後好像真的變了。以前顧宸熙偶爾應酬晚歸,哪怕喝多了,她都是溫柔地照顧,從不會發火指責。那時她覺得,男人在外打拼不易,作為妻子應該體諒。
可現在,她變得敏感,易怒,一點小事就能點燃情緒。是因為孕激素的影響?還是因為……內心深處對顧宸熙“父親”這個角色有了更高的期待和要求?
她希望顧宸熙是完美的,是無懈可擊的,是能讓她和孩子完全信賴和依靠的。所以當他表現出哪怕一絲的“不完美”——比如宿醉,比如失控——她的失望和不安就會被放大,演變成尖銳的指責。
林薇安低下頭,手輕輕撫上隆起的小腹。七個月的小傢伙似乎感知到母親的低落,在裡面輕輕動著。
“媽媽是不是對爸爸太苛刻了?”她輕聲自語,嘆了口氣。
從上午到中午,她一首在等。等顧宸熙的電話,或者資訊,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你好點了嗎”。只要他先開口,她就立刻順著臺階下,告訴他沒關係,告訴他她理解,告訴他她只是太擔心了。
可手機一首安靜。
她忍不住點開微信,看著置頂的那個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清晨她離開家時,他發來的“對不起,我錯了”。之後,再無音訊。
是還在難受?還是……覺得她不可理喻,懶得哄了?
這個念頭讓林薇安心頭一緊。她想起昨晚他醉後依賴地靠在她身上的樣子,想起他清晨醒來時眼中清晰的心疼和愧疚。那樣的眼神,不像是生氣,更像是……不知所措。
或許,她早上的話真的傷到他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時間在等待和反思中緩慢流逝。下午的陽光逐漸西斜,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林薇安處理了幾件畫廊的急事,卻始終心神不寧。
她甚至開始構思晚上回去後怎麼開口。主動道歉?會不會顯得太沒原則?還是做一桌他愛吃的菜,用行動表示和解?
就在她糾結不己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她幾乎是立刻拿起來,點開。
是顧宸熙發來的,時間顯示是下午西點十分。
訊息很長,看得出是斟酌再三才發出的:
“薇安,對不起。早上的事是我錯了,我知道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想了一天,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怕再說錯話讓你更生氣。
剛才蘇會長親自打電話,約我晚上和商會幾位關鍵人物吃飯。這個節骨眼上,我沒辦法推。估計……還是免不了要喝酒,而且不好推辭。
我不能確定自己晚上會不會又喝多,更不想再像昨晚那樣回家折騰你。所以讓助理在餐廳附近訂了酒店房間。結束後我去酒店休息,不回家了。
你今天早點休息,別等我。明天……明天我再好好跟你道歉。
對不起,又讓你失望了。”
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沒有為自己開脫,沒有抱怨她的嚴厲,只是陳述事實,表達歉意,然後……選擇了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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