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廚房裡飄散著橄欖油與洋蔥的焦香，林薇安繫著圍裙站在料理臺前，圍裙的帶子在身後鬆鬆地繫了個結——她隆起的腹部讓圍裙只能勉強罩住前襟。
灶臺上的鑄鐵燉鍋裡，牛肉塊正煎至表面微焦。她小心地用木鏟翻動，另一隻手撐著後腰，身體微微後傾以平衡腹部的重量。
“太太，還是讓我來吧。”陳姐在一旁擔憂地說，“您坐著指揮就行。”
“沒事，我可以。”林薇安微笑，額頭己有細密的汗珠，“這是宸熙最喜歡的紅燴牛肉，我想親手做給他吃。”
她的動作比孕前慢了許多，每一個轉身、彎腰都帶著孕晚期特有的謹慎。但她堅持要自己完成——切洋蔥時因為孕期敏感的嗅覺而眼眶發紅，處理番茄時笨拙地剝皮去籽，挑選香料時仔細嗅聞確保新鮮。
懷孕後，這是她第一次下廚做這樣複雜的菜。但她有一種緊迫感——隨著預產期臨近，她清楚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走路時骨盆的酸脹，久站後腳踝的浮腫，夜裡頻繁的起夜和難以找到舒適睡姿的輾轉反側。
“今天早上他隨口提了一句，我知道他想吃我做的，但是又怕我辛苦。昨天我發現身子越來越重了，我想趁自己還能動，”她輕聲對吳媽說，手中切著胡蘿蔔，“多給他做點他愛吃的菜。等到下個月，估計就很難了。”
這不是消極，而是現實。孕三十西周後，身體負擔會更重，醫生也建議減少長時間站立和操勞。而生產後的恢復期，更是未知數。
她想在還能做到的時候，為丈夫留下一些溫暖的記憶——家的味道，妻子的味道。
牛肉煎好後盛出，鍋中加入洋蔥、胡蘿蔔、西芹，炒至蔬菜軟化。林薇安倒入紅酒，火焰“轟”地竄起，在她臉上映出溫暖的光。她並不驚慌，嫻熟地晃動鍋子讓酒精揮發，然後加入番茄泥、高湯和香料束。
最後，牛肉塊回鍋，所有食材在深紅色的濃湯中緩緩融合。她調至小火，蓋上鍋蓋，剩下的就是等待時間施展魔法。
燉煮需要兩個小時。林薇安沒有離開廚房，她坐在高腳凳上，一邊看著火候，一邊準備配菜——手工切的薯條，要用橄欖油和迷迭香烤至金黃酥脆。
“寶寶今天乖嗎？”陳姐問，遞給她一杯溫水。
林薇安接過水杯，手輕撫腹部：“比昨天好多了，動靜溫和很多。大概昨天鬧累了。”
話音剛落，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像是寶寶在回應她的話。她笑了，低頭輕聲說：“媽媽在給爸爸做好吃的，你也喜歡對不對？”
傍晚六點，顧宸熙推門回家時，迎接他的是滿屋濃郁的香氣——牛肉的醇厚、紅酒的果香、香料的溫暖，混合成一種只有家中才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進門聞著香味走進廚房。
“薇安？”顧宸熙快步走過去，“你在做飯？”
林薇安轉身，臉上帶著薄汗和滿足的微笑：“回來了？正好，牛肉燉好了。”
看到她站在熱氣騰騰的灶臺前，顧宸熙的心被某種柔軟的情緒充滿，同時又湧起擔憂：“怎麼不叫陳姐做？你站著太累了。”
“我想親手做給你吃。”林薇安擦了擦手，解開圍裙，“而且今天感覺很好，寶寶也很配合。”
她拉著他走到燉鍋前，掀開鍋蓋。
熱氣蒸騰而上，深紅色的濃湯中，牛肉塊燉得酥爛，蔬菜己融化在湯汁裡，香氣撲面而來。
“嚐嚐味道？”她用勺子舀起一點湯汁，小心地吹涼。
顧宸熙就著她的手喝下，瞬間，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甚至更好。因為這裡面多了一些東西：妻子溫柔的心意，和即將成為母親的堅韌。
“好吃嗎？”林薇安期待地看著他。
顧宸熙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卻用力。他的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吸氣，呼吸著她身上混合著廚房香氣和淡淡體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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