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站在穿衣鏡前，努力想穿上那條孕婦牛仔褲。那是她三個月前買的，當時還覺得寬鬆，腹部是鬆緊設計，可以包裹住肚子，現在提不上去了。
最終她放棄，選擇了一條更寬鬆的孕婦裙。淺灰色，棉質，長至腳踝，只有腹部的剪裁特別寬鬆。
她轉身看向側面，鏡子裡的腹部己經大得驚人——一個完美的半球形，沉重地向前凸起，將裙子前襟撐得緊繃。肚臍完全突出，像一個小小的按鈕，皮膚因為極度拉伸而薄得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網路。
“太太，車準備好了。”陳姐在門外輕聲說。
今天是產檢日，三十六週的重要檢查。從這一週開始，產檢變為每週一次，意味著分娩進入最後倒計時。
林薇安深吸一口氣，手托住腹部底部——這個動作己經成為本能。她緩慢地走出臥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為重心改變而步履蹣跚。
樓梯成了第一個挑戰，不過還好婆婆於嵐一首扶著她，因為她的肚子己經達到了看不見腳下。
“慢一點，不著急。”於嵐說。
孕晚期下樓梯時，腹部的重量會前傾，帶來一種隨時會失去平衡的恐懼。她一手扶著扶手，一手託腹，一階一階緩慢下行。陳姐在下面緊張地看著，隨時準備上前和於嵐一起攙扶。
車裡，顧宸熙也趕回來了，看到她下來，他立刻下車，繞到她這邊開啟車門，一隻手護在她頭頂，另一隻手扶她坐進後座。
“你回來了，那我不去了啊，我正好畫我的設計稿，而且去那麼多人，薇安會緊張。”於嵐說。
林薇安笑了笑，還沒說話，於嵐己經小跑回去了，她這個婆婆，關心她是真的，可是對於服裝設計的熱愛也是真的。
“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他問，目光掃過她眼下的淡青色。
林薇安搖頭，手不自覺地揉著後腰：“睡不好，怎麼躺都不舒服，寶寶又一首動。”
這是實話。孕晚期睡眠成了奢侈品——左側臥是醫生建議的最佳姿勢，但持續幾小時後，左側髖關節就會痠痛難忍。
翻身又是個大工程，需要先醒過來，慢慢調整姿勢，還得注意不壓迫腹部。
顧宸熙的手覆上她的腹部，感受到一波有力的胎動。他的眉頭微皺：“勁兒這麼大？”
“醫生說這個階段胎動會減少，但更有勁兒。”林薇安苦笑，“空間小了，一動就撞到。”
醫院產科候診區，坐滿了各孕周的孕婦。林薇安注意到那些孕晚期的準媽媽們有著相似的神態——疲憊中帶著期待，笨拙中透著溫柔。
她們託著腹部的姿勢，起身時的緩慢，走路時的蹣跚，都像某種秘密的語言，宣告著：“我也即將抵達終點。”
“林薇安。”護士叫到她的名字。
顧宸熙扶她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現在需要協調配合——他先站起來，伸手拉她，她借力起身時需要用手撐住後腰，再緩慢調整重心。站起來後，她需要停頓幾秒，等那陣因體位改變帶來的頭暈過去。
診療室裡，醫生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肚子現在可不小了啊，躺著吧，我們看看寶寶長多大了。”
產檢床對孕晚期的孕婦來說是個挑戰。
林薇安需要顧宸熙的攙扶才能躺上去，躺下後，沉重的腹部壓迫著脊柱和下腔靜脈，讓她立刻感到呼吸困難。
“很難受的話可以左側臥一點。”醫生說著，開始測量宮高和腹圍。
捲尺劃過她緊繃的皮膚，數字讓醫生點頭：“宮高36釐米，很標準。來，我們做B超看看寶寶情況。”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腹部時，林薇安忍不住輕顫。螢幕上出現熟悉的黑白影像——一個蜷縮的小人兒，比上次見到時更飽滿，更具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