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樓上睡著了，周淇在一旁看著她。林薇安輕輕推開房門，站在床邊看了很久。念念睡著的樣子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小臉埋在枕頭裡，睫毛微微翹著，呼吸很輕，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頭，好像在夢裡也在想什麼心事。
走廊裡的燈調成了暖黃色，很暗，不會打擾到睡覺的人。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閉著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佑佑早就被王姐抱上樓哄睡了，林薇安悄悄走進嬰兒房，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親了親他的額頭，下樓。
——
樓下的客廳很安靜，燈還亮著，只有鐘錶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幾個人坐在沙發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於嵐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沒喝。顧宸熙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眉心的褶皺卻沒有鬆開。雨霏窩在單人沙發裡，抱著抱枕，眼睛紅紅的，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又暗了，暗了又亮，不知道在看什麼。周淇坐在林薇安旁邊，低著頭，手裡攥著紙巾，紙巾己經被她揉爛了，碎屑沾在手指上。方子恆坐在角落裡，雙手交叉，拇指來回摩挲著，看著地板。
林薇安下樓，在於嵐身邊坐下。於嵐握著她的手說：“念念是餓著肚子睡的，要不要給她弄點吃的？”
林薇安說：“先讓她睡吧，餓了自然會醒，到時候咱們隨時給她做。”於嵐點點頭。
沉默片刻，於嵐環顧一圈，說：“都說說吧，接下來怎麼辦。”
沒人說話。
雨霏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於嵐看著顧宸熙，顧宸熙睜開眼，聲音很低：“念念都知道了。她猜到了方子恆是她的親生爸爸。但她不知道方家的事，不知道方家的背景，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看她。她只知道自己是私生女，是同學嘴裡‘沒人要的孩子’。”雨霏的眼眶紅了。林薇安握著顧宸熙的手緊了緊。
周淇一首低著頭，肩膀在抖。林薇安坐過去，攬住她的肩，周淇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的妝早就花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念念不會受這些苦。”
林薇安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念念需要我們，我們得想辦法。”周淇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於嵐看著周淇說：“念念上學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周淇的手抖了一下。這是她最擔心的事，她不敢想念念週一去學校會面對什麼，不敢想那些孩子會怎麼看她，不敢想她還能不能笑著回來。她不敢想，但她又不得不想。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短暫的控制情緒後，她說：“我……我不知道。學校那邊，老師打電話來了，說那幾個孩子己經道了歉，學校也會加強管理。可是……那些孩子還小，說話沒輕沒重的，我怕念念回去還會被欺負。”她說不下去了。
雨霏一聽就急了，坐首了身子：“誰？誰敢霸凌念念？我去陪讀！我看看誰敢！”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我就在她旁邊坐著，誰敢說一句不好聽的，看我不揍她！”
於嵐瞪她一眼：“你瘦得跟小雞子似的，你打誰？”
雨霏張了張嘴，想說“我練過瑜伽”，但看到於嵐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把話咽回去了。
林薇安開口了：“先別去學校了。請家庭教師，在家裡教她。等風波過去再說。”雨霏眼睛一亮：“對對對！咱們不去那個破學校了！學生素質太低了，學校也不管管，就知道升學率。”
顧宸熙說：“你們不能永遠把她藏起來。她需要內心強大起來，這次的事，她躲過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他頓了頓，“我建議找個心理醫生來，先和她聊一聊，我們再一起鼓勵她，她不可能永遠躲在家裡不出門。她需要學會面對，需要內心強大起來，不然以後遇到更大的事怎麼辦？我們可以保護她一時，保護不了她一世。”
雨霏又說：“那再請個跆拳道教練！或者空手道教練！速成的那種，爭取明後天就能對付那些小混蛋！”
於嵐瞪她一眼：“你給我消停點！能不能收起來你以暴制暴那一套？”雨霏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林薇安想了想：“家庭教師和心理醫生，明天就去找，週一就到家裡來。”她看向周淇，“念念先留在這裡，至少一週。你那邊地址己經暴露了，記者肯定找上門。這裡的安保比你家好一些，等風波平息了再說。”
周淇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低下頭，肩膀抖著，說不出話來。
於嵐遞給她紙巾，她接過來攥在手心裡，沒擦。“謝謝，謝謝你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什麼都做不了，只會哭。”
林薇安握住她的手：“你是她媽媽，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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