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天剛亮就出發了。
嶽山和李青青算是熟人了，兩人對裴君來都很客氣。畢竟他們親眼見過裴君來在醉金闕一劍把楚雲娘釘在牆上，也知道那晚他一個人獨戰天理教護法和壇主。雖然具體細節不清楚，但光看結果就知道這位主兒有多能打。
季揚名則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傲氣。見了裴君來，只是冷淡地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對嶽山和李青青也是客客氣氣，面上過得去便罷。
宋問和沈清荷到的時候，季揚名第一個迎了上去。
“宋神醫。”他搶上前一步，滿臉堆笑，隨即目光便越過宋問，落在後面那道纖細的身影上，“沈姑娘，行李我來拿。”
說著便伸手去接沈清荷手裡的包袱。那包袱不大，她提著並不費力，可季揚名己經不由分說地接了過去，動作殷勤得有些過了頭。
嶽山湊到裴君來身邊，壓低聲音：“裴公子莫怪，這季揚名是五嶽神拳秦老前輩的真傳弟子，性子傲一點，人還是好的。”
李青青在旁邊輕哼了一聲，沒接話。看那表情，顯然不太待見這位新同僚。來不及細說，宋問和沈清荷己經走近。
裴君來打量了一眼宋問。約莫五十來歲的年紀，身形清瘦，穿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卻極有神。他態度不冷不熱，跟裴君來、嶽山、李青青各點了點頭，便算見過了。沈清荷站在宋問身後，倒是規規矩矩朝三人福了一禮。
這個沈清荷倒是讓人眼前一亮。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目如畫，體態輕盈，一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的泉水。往那兒一站，安安靜靜的，像一朵剛綻開的白蘭。一身素淨的衣裙洗得乾乾淨淨，袖口微微挽著，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五官算不上驚豔，可湊在一起格外舒服耐看。
怪不得那季揚名一見面就大獻殷勤。
六扇門準備了一輛馬車和兩匹馬。裴君來、宋問、沈清荷坐馬車，季揚名搶著去趕車。嶽山和李青青各騎一匹馬，一左一右護在馬車兩側。一行人出了洛城，沿著官道一路北上。
馬車裡還算寬敞。宋問上了車便閉目養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沈清荷坐在他旁邊，雙手疊在膝上，安安靜靜。裴君來坐在另一邊，靠著車壁，目光落在窗外。
季揚名在外面趕著車，一邊趕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撩著沈清荷說話。一會兒問沈姑娘平日喜歡吃什麼，一會兒說前面落腳的地方有一家店的糕點做得好，一會兒又講些江湖上的趣聞。沈清荷保持著禮貌，偶爾應兩句，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敷衍。
裴君來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著白。他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沈清荷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來看他，回了一個禮貌的微笑。裴君來連忙擺正臉色，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沈清荷看著他這副樣子，莫名其妙地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大約是感覺到了裴君來在學她方才那副禮貌而敷衍的模樣。
外面的季揚名聽見這聲笑，以為是自己方才講的趣事起了效果，頓時來了精神，嗓門都高了幾分：“清荷姑娘也覺得好笑吧？我跟你說，我師父當年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還遇到過比這更有趣的事呢。”
沈清荷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恢復了方才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裴君來衝她遞了個無奈的眼神，沈清荷低下頭，嘴角又彎了彎，只是沒再笑出聲來。
馬車裡安靜了一陣，宋問忽然睜開了眼。
“這位裴公子是吧。”
裴君來回道：“宋神醫，在下裴君來。”
宋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裴公子模樣，是個讀書人？”
“早年讀過幾年書。”
“文武雙全，果然是少年英雄。”宋問點了點頭，語氣裡沒什麼起伏，“聶縱可把你吹得天花亂墜。”
裴君來客氣了一句：“聶大人過獎了。”
宋問沒有接這茬，話鋒一轉：“裴公子今年貴庚啊？”
“十八。”
“可是洛城本地人？”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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