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羅側過身，朝安沙低語了幾句。她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腫脹，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豔色，只是這一開口，缺了兩顆牙的地方微微漏風，把原本該有的冷豔生生削去了三分。她看向裴君來的目光裡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下巴微抬，示意就是此人。
安沙的目光掃過裴君來一行人，最後落在裴君來身上，卻沒怎麼放在眼裡。那眼神更像是掃過路邊的碎石，連停頓都懶得給。他開口，帶著濃重的口音，聲線粗沉：“就是你打傷白素羅？敢與我們玄火教為敵，膽子不小。報上名來。”
裴君來語氣隨意得很：“在下就是個無名小卒，不值一提。倒是閣下，氣度不凡，可是玄火教白金堂堂主，安沙安堂主？”
安沙哼了一聲：“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省事了。你們這些人，束手就擒吧。我會給你們公正的審判。”
“公正的審判？”裴君來偏了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的詞兒，“這個說法有意思。從你們所作所為來看，可是和公正不沾邊。你就不問問你那副堂主幹了什麼？”
安沙沒有接話。
裴君來也不等他答，自顧自說了下去：“她在青草村，沒有證據就抓了一群採藥的村民，硬說人家勾結天理教，要挨個殺了。敢問安堂主，玄火教什麼時候有了私設公堂、草菅人命的權力？”
安沙面色不變：“她抓人，自然有她的道理。玄火教辦事，不需要向你解釋。”
“安堂主就不怕錯殺好人嗎？”
“跟天理邪教有往來的人，沒有一個無辜的。我玄火教與天理教勢不兩立，凡有嫌疑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道理，你難道不懂？”
“寧可錯殺？”裴君來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玩味，“安堂主，你這‘寧可錯殺’的規矩，是玄火教教主定的，還是你自己定的？”
安沙臉色微變。
白素羅在旁邊聽得急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放肆！堂主，別跟他廢話，此人敢和我們玄火教作對，肯定是天理邪教的餘孽。”
裴君來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與你們為敵就是天理教的人，這就是安堂主所說的公正。”
安沙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森冷地盯著裴君來：“我說你是天理邪教的餘孽，你就是。我說你該死，你就得死。聽明白了嗎？”
裴君來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安沙眼裡格外扎眼：“安堂主好大的威風。這口氣，我還以為你才是玄火教教主呢。”
這話擺明了是說安沙僭越。安沙哼了一聲，又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落地，腳下的青石板“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從腳底蜿蜒出去。他周身的氣勁無聲地鼓盪開來，衣襬無風自動，整條街上的空氣都沉了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壓在人頭頂的那片烏雲：“你再嘴硬也沒用，因為這雲武城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一道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了過來。
“安堂主真是好大的威風。”
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裴君來挑了挑眉，這聲音他熟。
安沙身後黑壓壓的玄火教弟子聞聲分開了一條路。當先走出來的女子一身墨綠色西域裙裝，寬袖窄腰，裙襬曳地，腰間墜著細碎的銀飾，走動間叮叮噹噹響成一片。面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她身後跟著一名女子，身量極高，比她還高出大半個頭，一身中原式樣的青色長裙，烏髮高挽，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張清麗中透著幾分英氣的臉。那女子手裡握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碧玉杖，長約五尺，杖頭雕成一朵半開的蓮花，玉質溫潤，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綠的光。她目光掃過裴君來幾人，唇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玩意兒。兩人身後還跟著十幾名玄火教弟子，有男有女。
裴君來一眼就認出了她。丁玲瓏。
滿街的玄火教弟子齊齊躬身行禮，聲音在街上回盪開來：“聖女。”
安沙氣勢一窒，轉過身去，也俯身行禮。白素羅跟在他身後，頭低得更深。
丁玲瓏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地從裴君來臉上掠過。裴君來站在那兒身形筆挺，臉上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兩人目光一碰，裴君來那眼神里的意思毫不掩飾。異域風情的衣裳，配她確實好看。他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丁玲瓏面紗下的嘴角繃了繃，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她收回目光，轉向安沙：“我方才聽到安堂主說，這雲武城是安堂主說了算？”
安沙身子一僵：“屬下不敢。只是受此奸人所激，一時間口不擇言。正想向聖女稟報，這幾人是天理教的餘孽，屬下正打算將他們一網成擒。”
丁玲瓏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聽說白副堂主在青草村，要把賣藥給天理邪教的村民都殺了。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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