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教的車隊駛入莊子時，火把將整座莊子照得通紅。青木堂的弟子們訓練有素，一隊搬運藥材，一隊將屍體拖進那間被掀了屋頂的大廂房，還有人拎著刀挨個翻檢地上的屍體。
蘇璃站在院中，看著一箱箱藥材從庫房裡搬出來，往馬車上裝，嘴角微微翹著。
“果然人無橫財不富。”她雙手抱著胸，長腿在火光裡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謝肥豬這回怕是連底褲都賠進去了。也不知道他怎麼跟自己的主子交代。最好把他那一身肥油榨出來點燈，也算物盡其用。”
裴君來就站在她身旁，聽她這話說得刻薄又暢快，偏頭看了她一眼：“聽蘇姐姐這口氣，跟那謝解憂有仇？”
蘇璃轉過頭來，那雙鳳眼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似笑非笑：“怎麼，弟弟想幫姐姐報仇不成？”
這聲“弟弟”她喊得越來越順口了。裴君來心說自己十八歲的年紀，放到現代也就是個剛上大學的小年輕，被她一口一個弟弟地叫著，倒也不吃虧。他低頭看了一眼蘇璃那雙裹在夜行衣中的長腿。
“這個倒真的可以談一下。”
蘇璃被他這毫不遮掩的目光逗得嬌嗔了一聲，拿手指虛虛點了點他：“談這個不如談一下分成。藥材再給姐姐讓一成？”
裴君來笑了一聲：“姐姐很缺錢？”
蘇璃抱著胳膊，姿態隨意卻自有一股風流：“一個堂口養那麼多人，不缺錢像話嗎？”
裴君來心裡嘖了一聲。扯吧。玄火教一個堂口，總不至於連糧餉都要堂主自己掏腰包。這女人八成是趁著機會薅他羊毛。他正要開口，一名玄火教弟子快步跑了過來，在蘇璃面前站定。
“堂……”他習慣性喊堂主，但想起事前交代過，連忙改口，“大人！那邊發現一個地牢，裡面關著個少年！”
裴君來和蘇璃對視一眼。
“帶路。”
地牢其實只是一間不大的地下室，安了一道厚重的鐵門。兩名玄火教弟子正在撬門，撬得滿頭大汗，那鐵門紋絲不動。見蘇璃和裴君來過來，兩人連忙退到一旁。鐵門上方開了個巴掌大的視窗，窗框上結著鏽。一名弟子遞來火摺子，蘇璃接過去，湊到視窗往裡照。
火光晃進去，照出一間逼仄的石室。角落裡蜷著一個人影，瞧著年紀不大，身子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裡，衣裳單薄，露出來的胳膊細得跟柴棍似的。
蘇璃回頭看了裴君來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裴君來沒說話，走上前去，右手五指張開，扣住鐵門上那扇視窗的邊緣。他深吸了一口氣，龍象般若功的內力循經脈湧入五指。那扇鐵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鐵皮在他掌中扭曲變形，整扇門連同門框一起被硬生生從牆裡拔了出來。碎石和灰土簌簌落下。裴君來把那扇變了形的鐵門隨手往旁邊一扔，“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身後那兩名玄火教弟子看得眼角狂跳，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石室不大，裡面的氣味卻不好聞，潮溼、腐朽，混著一股久不見天日的悶。蘇璃走進去，在那孩子面前蹲下身來。火光映在她臉上，平日那股慵懶的媚態散了乾淨，眉眼間竟多了幾分少見的柔和。
“別怕，姐姐不是壞人。”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貓，“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孩子一動不動，連腦袋都沒抬一下。
蘇璃又問了幾句，孩子始終一聲不吭，像是根本沒聽見。她想了想，拉下蒙面的面巾，伸出手，掌心朝上，攤在孩子面前。
“姐姐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石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那孩子的肩膀終於動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髒兮兮的小臉。那雙眼睛又大又黑，他看了看蘇璃的臉，又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猶豫了很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蘇璃站起身來，朝裴君來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很明白——她要帶走這孩子。
裴君來聳了聳肩，無所謂。他又不想帶小孩。只是沒想到蘇璃好這口，心裡嘖嘖了兩聲。
果然是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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