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山在雲州首府晉原西南一百多里，玄火教總壇便設在此處。裴君來和蘇璃快馬兼程，第三日便到了石驛鎮。
這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貫到西，平日裡往來客商不多，如今卻有不少佩刀帶劍的江湖人。兩人牽著馬走過長街，路旁茶肆酒攤坐滿了人，三五成群，也有獨來獨往的。蘇璃走在裴君來身側，青碧色長裙被山風吹得輕輕拂動，那兩條長腿邁得不快不慢，腰肢搖曳間自有一種勾人的韻律。路旁不少目光在她身上打轉，蘇璃渾不在意。
裴君來低聲道：“蘇姐姐走到哪兒都這麼引人注目。”
蘇璃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怎麼，弟弟吃醋了？”
“我是怕麻煩。”
“弟弟可不像是怕麻煩的人。”
說話間兩人進了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大堂裡也是滿滿當當。十幾張桌子坐了個七八成，酒氣混著汗味，說笑聲壓得很低。裴君來和蘇璃一進門，那些聲音便矮了幾分。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先在裴君來臉上停一瞬，然後就落到了蘇璃身上，更多是落在她那碧玉杖上。蘇璃視若無睹，徑首走到櫃檯前。裴君來跟在她身後，耳朵卻沒閒著。他如今的耳力，滿堂的低語盡收耳底，很快便抓住了幾個反覆出現的詞——碎玉山莊，碎玉刀，秘籍。
“掌櫃的，兩間上房。”裴君來敲了敲櫃檯。
掌櫃是個乾瘦老頭，賠著笑道：“兩位客官，實在對不住，只剩一間了。”他朝大堂裡那些江湖客努了努嘴，“您也瞧見了。最近這一個月，鎮上來了不少江湖朋友，小店天天滿客。別說兩間，一間都勉強。方才二樓剛空出來一間，您二位要是晚來半步，這間也沒了。”
裴君來和蘇璃對視一眼。
“一間就一間吧。”蘇璃拍板。
掌櫃把鑰匙遞過來，招呼夥計領他們上樓。裴君來隨口問了一句：“掌櫃的，這鎮上平時也這麼熱鬧？這些人都是衝什麼來的？”
掌櫃道：“聽說都是衝山上碎玉山莊來的。”
“碎玉山莊怎麼了？”
掌櫃搖了搖頭：“具體什麼事，小老兒也不清楚。客官還是問別人吧。”
上了樓，進了房間。屋子不大，一張床靠牆擺著，窗下擱了張方桌，兩把椅子。裴君來把劍擱在桌上，在椅子裡坐下來。蘇璃進屋把碧玉杖靠在牆上，便往床上一坐，兩條長腿交疊起來，那姿態自然得很。
裴君來問道：“這個碎玉山莊，蘇姐姐知道多少？”
蘇璃想了想：“名氣倒不是十分大。莊主葛天問，當年也是宗師級別的人物，不過己經退隱多年，在這兒建了個碎玉山莊，從此閉門不出。他的後人也沒怎麼在江湖上走動，這些年基本沒什麼人提起了。”
裴君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怎麼這麼多人來？方才在樓下，我聽見幾個人提到碎玉刀，還有秘籍。你知道碎玉刀是什麼？寶物？”
蘇璃挑了挑眉：“碎玉刀？沒聽過。葛天問當年成名的武功好像叫碎玉手，或許有什麼關聯也說不定。”她說著，偏過頭來看著他，“你不會還想管這閒事吧？”
裴君來聳了聳肩：“只是好奇。你不覺得奇怪？退隱多年的莊子，忽然間成了江湖人扎堆的去處，總該有個由頭。”
蘇璃“嘖”了一聲：“江湖上這種訊息，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餌。誰去誰上當。你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
裴君來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入夜之後，蘇璃睡床，裴君來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窗外倒是安靜了一陣，可也就安靜了一陣。到了後半夜，外面偶爾有夜行人從屋頂上掠過，衣袂帶風，還有遠處時不時傳來一兩聲悶哼和兵刃碰撞。裴君來充耳不聞，只要不是衝他們來的，他懶得管。
忽然，一道寒芒從窗戶射入。那寒芒來勢極快，穿破窗紙時發出“噗”的一聲輕響。裴君來雙眼未睜，右手抬起，兩根手指一夾，不偏不倚，將一枚飛鏢夾在指間。飛鏢是大路貨，鐵匠鋪裡隨便就能買到的那種，鏢尾綁著一根布條。
他睜開眼，推開窗戶朝外看了看。月色下有幾道人影在遠處的屋頂上起落，可方位不對，顯然不是射這飛鏢的人。他收回目光，把窗戶合上。
蘇璃己經被驚醒了。她半撐著身子坐在床上，長髮散在肩頭，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睡意：“有情況？”
裴君來揚了揚手裡的飛鏢：“飛鏢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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