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便到了四月底。
雙峰堡的兩座山,從山腳到半山腰,那兩萬八千畝坡地已經種滿了農作物。
遠遠望去,褐紅色的土地上鋪著一層嫩綠的絨毯,那是剛發芽的黃豆苗,兩寸來高,兩片子葉肥嘟嘟的,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紅薯地裡的藤蔓還沒有鋪開,但土壟上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像是一顆顆綠色的寶石嵌在褐色的泥土裡。
玉米地最壯觀,幼苗已經長到三寸多高,葉片寬大肥厚,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像是列隊計程車兵。
花生的葉子圓圓的,貼著地面生長,密密匝匝的,把土面遮得嚴嚴實實。
土豆也出了苗,葉子嫩綠嫩綠的,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用手輕輕一摸,軟乎乎的。
南瓜地裡的幼苗最壯實,子葉有巴掌大,莖稈粗得像筷子,一看就知道會長出大瓜來。
蔡四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來,鞋子磨破了兩雙,人也瘦了一圈,可精神頭卻好得很。
他蹲在地頭,看著那些綠油油的幼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逢人便說:“今年這莊稼,長勢比去年還好!
風調雨順,肥力也足,秋收的時候,畝產肯定比去年高!”
李雲天偶爾上山來看,蹲下來摸摸土,掐掐苗,點頭道:“不錯,肥跟上了,水也沒缺,苗子壯實。老四辛苦了。”
蔡四嘿嘿一笑,搓著手上的泥,道:“不辛苦,不辛苦,看著這些莊稼長得好,比什麼都高興。”
育秧田裡的秧苗也到了移栽的季節。
趙鐵柱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秧田看秧苗的長勢,又去大田看平整的進度,再去蓄水口看水位。
從早到晚在田埂上奔走,鞋子上的泥從來沒幹過。
萬畝水田,已經完成了插秧前的最後一次平整和追肥,每一塊田都耙得平平整整,土塊碎得像麵粉。
田裡蓄上了淺淺的一層水,剛好沒過腳踝,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是一面面巨大的鏡子鑲嵌在大地上。
到了五月初三,天剛矇矇亮,李雲天便站在莊門口,一聲令下:“開拔!”
上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向了那片萬畝水田。
隊伍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著秧苗,有的扛著扁擔,有的拿著秧繩,有的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說說笑笑,熱熱鬧鬧,像是一支出徵的大軍。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鐵柱和幾個從河縣帶來的老把式,他們腰板挺得筆直,步伐穩健,臉上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面對土地時的莊重和虔誠。
周李跟在隊伍後面,手裡拿著冊子,一邊走一邊記錄著出勤的人數,嘴裡唸叨著:“今天來了九百人,比預計的還多五十,夠用了,夠用了。”
李雲天走在隊伍中間,褲腿也捲了起來,赤著腳踩在田埂的泥土上,軟乎乎的,涼絲絲的。
他已經好久沒有親自下田插秧了,可腳一踩到泥,那種熟悉的感覺就回來了——像是回到了河縣,回到了那些年跟大哥一起在田裡勞作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泥土的氣息混合著水汽,沁人心脾。
到了田邊,趙鐵柱一聲令下,隊伍便散了開來。
有人拉秧繩,有人分秧苗,有人下田插秧,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