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平復心緒，在腦海中梳理好言辭，從容開口：
“陛下，依臣之見，我大周並非無錢，只是錢財分佈不均。
如今是朝廷國庫空虛、百姓家無餘財，而天下絕大多數的財富，全都牢牢攥在各地勳貴、士族豪強的手中。
若只盯著百姓的那點農稅，即便橫徵暴斂，也終究是杯水車薪，非但無法充盈國庫，反而會逼反百姓，動搖國本，絕非長久之計。”
說罷，李雲天刻意停頓，悄悄觀察著皇帝的神色。
李為民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認同，沉聲道：“此言有理，愛卿繼續說。”
李雲天這才接著說道：“陛下，自古以來，世人皆將天下人分為士農工商四等，重農抑商，視商人為末流，說他們不事農耕、投機取巧、盤剝百姓，對此臣不敢苟同。”
“臣斗膽，將士農工商比作人之身軀，以此闡釋其中道理。
士，便是國家的大腦，文人賢臣治理朝政、制定國策、教化萬民，唯有士這一‘大腦’清醒睿智，朝政才能清明，國家才能行穩致遠，不出紕漏。”
“農，是立國之根本，如同人之骨骼，支撐著整個身軀。
民以食為天，沒有農民辛勤耕作，生產糧食桑麻，天下人都將無衣無食、活活餓死。
農事安穩，糧食充盈，國家的骨骼才能強壯，方能抵禦外敵、應對天災，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
“至於工，便是世人口中的奇技淫巧，可臣認為，工匠技藝乃是社會進步的根基，如同人身上的血肉。
倘若工匠技藝止步不前，我們的兵器如何鋒利？
農具如何改良？布匹絲綢如何精進？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拿臣改良的曲轅犁來說，比起舊犁，足足節省一半的牛力與人力，耕地效率更是翻倍不止，同樣的人力物力，能產出數倍的糧食，這便是工匠技藝進步帶來的好處。”
“最後說到商，臣以為，商是流通全身的血液，不可或缺。
商人並非不勞而獲，他們跋山涉水、歷經艱險，將北方的皮毛運到物產稀缺的南方，將沿海的海鹽送到內陸腹地，把各地的物產互通有無。
就說這京城，常住人口上百萬，倘若沒有商人南貨北調、東貨西運，糧食、蔬果、布匹、器物無法匯聚，這京城百萬百姓，該如何生存？”
“更何況，如今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勳貴士族，哪一家沒有暗中經營商鋪、倒賣物產？
只不過他們披著士紳的外衣，暗中攫取鉅額利潤，卻不用承擔相應的賦稅，反倒被世人推崇，這本身便極不合理。
商人絕非低賤之流，抑商之道，早已不合時宜。”
李雲天一番振聾發聵的言論，徹底打破了李為民固有的認知。
他坐在御座上，雙目微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御案，細細揣摩著這番前所未聞的道理，心中震撼不已，久久無法平復。
李雲天見狀，並未再多言，只是靜靜垂手侍立，給足皇帝思考消化的時間。
御書房內一片靜謐，唯有銅爐中的香灰輕輕掉落，發出細微的聲響。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李為民才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依舊帶著思索，看向李雲天：
“愛卿所言，句句精闢，打破陳規，確實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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